高阳把金牌收回袖中。
“这铺子本姑娘罩着。有人要来查,拿文书来,按规矩查。谁再拿封条替酒楼抢客,我便去问你们上头的人。”
掌柜低着头,被押出了巷子。
伙计捡起封条,问:“这个留着吗?”
苏世接过来看了看。
“留着,县衙若要,送过去。”
高阳等人走远,转身拍掉袖口的灰。
“这回总该说句好听的了。”
“你又多管闲事。”
她抬脚便要走。
苏世把凳子往桌边拉了拉。
“面已经下锅了。”
“本姑娘不吃。”
“钱还没收。”
高阳停住,回头看他。
“白吃?”
“今日这碗,我请。”
“你师父不是说不能靠熟人捧场?”
“你今日没捧场,你替我省了关门的麻烦。”
高阳坐下,将袖里的钱串放在桌边,没有往外数。
苏世捞面时,特意换了只没磕口的碗。方才她站在门前,没先叫人砸摊子,也没拿身份替他的汤作保,倒把封条问明白了。
这姑娘肯讲道理的时候,还算能处。
“葱油少放些。”高阳道。
“昨日不是嫌少?”
“今日我要多喝汤。”
苏世换了把小勺。
面端过去,高阳先尝了汤,没有挑刺。
午后,铺里空出一张桌,伙计正要擦,门外进来一老一小。
小兕子拽着李渊的袖子,跨门槛时差点绊住。
李渊扶她站稳,自己先坐了下来。
“可算找着了。”
小兕子朝灶台招手:“苏世,窝饿啦!”
苏世赶紧放下抹布。
“您二位怎么来了?”
“出来吃饭。”李渊把兕子抱上长凳,“宫里的菜没滋味,老夫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
小兕子伸出两根手指:“阿翁吃了两碗。”
李渊把她的小手按回去。
“那是粥。粥能算饭?”
高阳咬着面条,偏过头,拿碗挡住半张脸。
早上才亮过公主身份,午后太上皇就坐到对面。皇姐若问起,她这趟便不是吃面,是出来给皇家认亲了。
李渊却已瞧见她。
“你也在?难怪宫里找不着人。”
高阳只好放下碗。
“阿翁,您带兕子出来,跟父皇说过没有?”
“说过还能出来?”
小兕子举手:“窝们从小门走的。”
李渊替她理了理袖子,又看灶台。出宫前,他本想去苏牧院里,走到附近,兕子便嚷着闻到了葱香,非要拐进来。
苏牧的徒弟开铺子,总不至于让他吃亏。
“来两碗面。小的少些,老夫这碗多加肉。”
苏世拿碗的手停了停。
“只有阳春面。”
“那就阳春面,加肉。”
“没有肉。”
李渊朝汤锅看了一眼。
“锅里熬的什么?”
“猪骨。”
“骨头上的肉剔下来。”
“都熬进汤里了。”
“去买。”
“五文钱一碗,只卖面。”
小兕子摸出五枚铜钱,排在桌上。
“阿翁,窝有钱。”
李渊没接,盯着苏世。
“老夫又没说不给钱。”
“给钱也没有。您要吃肉,出巷子去酒楼。”
高阳把筷子搁下,想提醒一句,却被李渊抬手拦住。
这小子见着兕子就招呼,见了自己却只肯端碗素面。苏牧不肯进宫做饭也罢了,徒弟开着门做买卖,竟还要他另找地方。
李渊按住桌沿。
“你让老夫去酒楼?”
苏世点头:“那边有肉。”
李渊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得高阳的筷子滚了半寸。
“你小子,真是和苏牧一模一样,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