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全额头出了汗。
他看向两名管事。
两人站在旁边,谁也不敢说话。
李丽质拿起另一张纸。
“这是城西铜坊的契书。东家叫崔安,籍贯清河,与你同族。”
崔全马上道。
“同族之人很多,不能凭这个说下官受贿。”
“我没说你受贿。”
“那殿下查这些做什么?”
“你自己说。”
崔全闭上嘴。
苏牧把木屑吹掉,问了一句。
“崔管事,你们铜坊的炉子烧什么炭?”
崔全侧过身。
“下官负责内库,不管铜坊。”
“你不管铜坊,却能验铜件。”
“有工匠验看。”
“哪位工匠?”
“工部安排的人。”
“叫什么?”
崔全的手指动了动。
苏牧看了他一眼。
“连着问三次都答不上来,工匠是你自己捏出来的?”
崔全脸色难看。
“苏先生,这里是内库查账,不是你做菜的地方。”
“我没做菜。”
苏牧把木料递给他。
“你看这个。”
崔全没有接。
“拿着。”
“下官不懂木料。”
“你不懂木料,却能验木料。拿着。”
崔全只好接过。
苏牧问。
“这是什么木?”
“松木。”
“错了。”
崔全抬头。
“这是樟木。樟木不耐水,不能做船底。你验收时没看木纹,也没闻树脂味。你收了多少钱?”
崔全把木料丢回桌上。
“殿下,苏先生污蔑朝廷命官,您也不管吗?”
“我正在管。”
李丽质拿起令牌,递给身后的百骑司校尉。
“去城西,查崔安的铜坊。再去崔全家中,查账册、契书、金银,不得损坏百姓物件。若有人阻拦,按抗命处置!”
崔全往前一步。
“殿下!”
李丽质抬眼。
“你还有话?”
“下官是朝廷命官,查家宅须有三司文书。”
“父皇给我的令牌够不够?”
崔全看着那块令牌,额头的汗落了下来。
“殿下,这些账目只是损耗,并非贪墨。”
“是不是贪墨,查过便明白。”
“崔家不会答应。”
“你回去告诉崔家,本宫等他们来问。”
百骑司校尉带人离开。
崔全还想争辩,李丽质拿起案上的砚台,敲了下桌面。
“你留下。”
两名管事被带到院中。
苏牧看着他们出去,问。
“你把崔全留着做什么?”
“等搜查结果。”
“若他不肯说?”
“百骑司会问。”
“问不出来呢?”
“送大理寺。”
苏牧点头。
“那我不用管了。”
李丽质盯着他。
“你很高兴?”
“有人替我查账,我为何不高兴?”
房青君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饭菜。
“先吃饭。”
苏牧马上起身。
李丽质看着满桌账册。
“我还没看完。”
“边吃边看。”
“账册不能沾油。”
苏牧将一碟蒸饼推到她面前。
“那便先吃饼。”
李丽质没有动。
房青君把另一册账目收起来。
“殿下,酒曲的入库单我还没核过。晚饭后我去酒坊一趟。”
李丽质抬起头。
“我同你去。”
“殿下留在这里。”
“为何?”
房青君将账册抱在怀中。
“那边还要看曲块的成色,我一个人快些。您把内库的契书看完,明日我来回报。”
李丽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耳根热了一下。
苏牧只顾夹菜。
“酒曲少了三百斤,明日还能补回来?”
“能查清便能补。”
“那你们去查。”
房青君点头,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苏牧正在给自己夹鹅肉,完全没留意旁边少了个人。
房青君又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垂下视线,手里的筷子没有落下。
房青君出门后,顺手把书房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牧吃了几口饭,发现李丽质没动。
“你不饿?”
“饿。”
“那吃。”
“房姐姐是不是故意走的?”
苏牧夹菜的手停了停。
“她去查酒曲。”
“她为何不让你陪着?”
“酒坊不缺我。”
“那她为何不让我去?”
“你在查账。”
李丽质看着他。
“你是真没看出来?”
苏牧放下筷子。
“看出来什么?”
“没什么。”
“那便吃饭。”
李丽质拿起蒸饼,小口咬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
房青君替她管账,替她收拾酒坊,还在这种时候把书房留给她。
那点心思,她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