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送到城东小院时,苏牧正蹲在檐下挑绿豆。
报信的是跟着高阳的千牛卫,一路跑过来,喘得连话都说不齐整。
“先生,京兆府去苏记拿人,说面里有毒。公主拦着,他们已经进去搜了。”
李丽质合上手里的账本。
“高阳也在?”
“在,公主把围裙都解了。”
苏牧没抬头,捡出一颗瘪豆子,丢进旁边的碗里。
“苏世呢?”
“苏世没动手,站着跟他们讲理。”
“讲得过吗?”
千牛卫想了想,老实摇头。
苏牧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他算了算时辰。
井是昨夜动的,官差今日便上了门,连状子都早早写好。为的哪是一碗面,分明是冲着五文钱一碗的规矩来的。
苏世能忍住不拔刀,还知道先把汤倒了,已经比他预想的强。
剩下的事,该师父来收拾。
“青君,灶上那锅豆子别关火。”
房青君从屋里探出头。
“你去哪?”
“去吃面。”
李丽质已经站在院门口,令牌也攥在了手里。苏牧走过去,把一小布袋绿豆塞给她。
“拿着。”
“这是做什么用的?”
“到了就晓得。”
两人出了门。
苏牧没叫车,只沿着街往前走。路过一家药铺时,他进去称了二两甘草,还跟掌柜讨价还价,硬是省下两文钱。
李丽质在门口等着,忍了一路,到底还是开了口。
“高阳还在那边。”
“她有金牌。”
“金牌拦得住刀,拦不住那些人往苏世身上泼脏水。”
苏牧将甘草揣进袖子。
“所以得有人去泼回来。”
苏记门外围满了人。
后院的井已经被封住,两个官差各拎着一桶水出来,桶里的水还在晃。
孙彪站在门槛上,手里提着一根铁链,正往苏世腕上比划。
高阳挡在苏世身前,半步不退。
“你敢锁他试试。”
“姑娘,我锁的是犯人,又没锁你。”
“他犯了什么?”
“苦主就在这儿,你自己问。”
孙彪侧身让开。一个瘦汉子被人架着,脸色发黄,捂着肚子直哼哼,两条腿软得站不住。
“就是这家……吃完我这肚子……哎哟……”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
“这不是西市的赖三吗?”
“他什么时候来吃过面?”
“谁晓得。”
巷口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口都没动。他是崔家酒楼的二管事崔茂。掌柜进了县衙,酒楼如今归他管事。
赖三每哼一声,崔茂便端起茶碗看上一眼。
人群后头传来一句。
“借过。”
苏牧从人缝里挤进来,手里还拎着药铺的纸包。李丽质跟在后面,一身便装,鞋上踩了不少泥点子。
苏世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高阳先回过头。
“你怎么才来?”
“路上买了点东西。”
“这时候你还有空买东西?”
“甘草涨价了,多问了两句。”
高阳被他堵得没话,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孙彪上下打量着苏牧。一身粗布衣裳,袖口还粘着豆壳,瞧着跟面铺里的伙计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