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巷子没人。
一个人影翻进苏记后院,蹲在井边待了半盏茶工夫,又翻了出去。
井口的木盖没动,只是落了一层原本没有的湿泥印。
……
第二天寅时,苏世照常起灶。
熬汤用的水,是头天傍晚打好的,存在缸里,放一夜,底下的沙泥沉了,汤才清。
这个规矩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师父没教,他觉着该这么做。
卯时,高阳到了。
她进门先去系围裙。
两根带子在背后绕了一圈,拉紧,打结。
结打在腰后,端端正正。
她低头看了看,没吭声,往灶口一蹲。
苏世端着面从她身后过去,扫了一眼那个结,也没吭声。
午市前,头一锅汤见了底。
缸里的水也用完了。
苏世提桶去后院打井水,倒进另一口锅里,添骨头,起火。
水开第一滚,他舀了半勺尝。
舌根发紧!
苏家这口井的水本就带一点涩,烧开了能压下去。今天这点涩压不下去,顺着舌头两边往喉咙里钻,咽下去以后,嗓子眼还留着一层。
他又尝了一勺。
还是那个味。
高阳在灶口添柴,抬头看他。
“怎么了?”
苏世没答,去后院蹲到井边,掀开木盖。井沿上有半个泥印,鞋尖朝里。
他盯着那半个泥印看了一会儿。
回到灶前,他端起整锅汤,走到门口,泼进了阳沟里。
汤水冒着白气,顺着沟淌出去老远。
门口排队的几个人都愣了。
高阳站起来,手里的细柴还没放下。
“你倒了?那一锅骨头,你四更天剔的。”
“脏了。”
“哪里脏了?”
苏世把空锅放回灶上,转身取下门后挂着的木牌,翻了个面,挂出去。
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歇业。
“今天不卖了。”
排在最前头的老汉急了。
“哎,苏小哥,我这腿脚走了二里地过来的!”
“对不住,大爷。”苏世朝他拱了拱手,“明天来,头一碗我请。”
老汉嘟囔了两句,还是走了。
后头的人也跟着散,有人边走边回头,嘴里念叨这小子是不是犯了什么病,好好的生意不做。
高阳没走。
她把细柴丢回柴堆,走到苏世跟前,压着嗓子问:“井里有东西?”
苏世看了她一眼。
这位公主来了八天,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看他的脸。
“有人动过。”
“什么人?”
“不清楚。泥印子是新的,昨夜的。”
高阳的手指在围裙边上捏了一下,又松开。
“我去叫千牛卫。”
“先别。”
“为什么?”
苏世没说为什么。
他在想另一件事。
井是昨夜动的,今天早上卖出去的那一锅,用的是缸里的隔夜水,没沾井水。
要是他图省事,早上直接打井水熬汤,这会儿半条巷子的人都该在茅房门口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