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一个做饭的,配不上侯爵。”
李世民将战报丢在御案上。
“三万人困在雪地里半个月,粮道断了,柴火没有,白日滴水成冰,入夜更冷。换你们过去,拿什么撑?拿折子?”
殿中有人咽了口唾沫,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魏征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苏牧之功,确实不止烹饪。臣先前有所疏忽。”
朝臣们心里都清楚,这话从魏征口中说出来,分量有多重。
魏征肯认下的错,满朝上下也数不出几桩。
房玄龄随即出列。
“方便面、炒面粉、高压锅炖肉,这三样军粮若能推广全军,日后北征突厥、西征高昌,后勤至少能省四成人力。”
“臣以为,此事当列入兵部条例,推行各营。”
李世民没有回应。
他还在等人开口。
没过多久,长孙无忌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吐谷浑已灭,其王室财物与牛羊珍货该如何处置?按例当归入国库。”
“该归国库的,自然归国库。”李世民坐回御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李靖的战报里还提到一件事。”
他拿起另一张纸。
“吐谷浑王帐中查获食材若干。高原牦牛肉六百斤,风干羊腿四百条,另有野生松茸、虫草、藏红花各数箱。”
殿中有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这些东西,全赏给苏牧。”
长孙无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六百斤牦牛肉、四百条羊腿,再加几箱松茸虫草,折成钱是不少,可跟吐谷浑王室的金银玉器相比,也不过是个零头。
真正要紧的,是圣旨上那句话。
李世民起身吩咐。
“拟旨,苏牧所制军粮,于西北一役居功至伟。着赏吐谷浑王室珍藏食材,另赐‘食安天下’匾额一方,挂于城东小院。”
这话落下,殿中又静了。
匾额本身值不了几个钱。
可天子亲题,百官亲耳听着,往后谁再说苏牧只是个做饭的,都得先抬头看看他门上挂的是什么。
王德全记好旨意,斟酌着问了一句。
“陛下,匾额是送去,还是您亲自挂?”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朕亲自去挂,他还不得收朕十贯挂工费?”
王德全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
散朝以后,王德全亲自带着三辆马车往城东赶。
车上放着战报抄本、圣旨,还有李世民命尚食局腾出来的六口大缸,预备装那些从西北运回来的食材。
到了小院,院门正开着。
苏牧蹲在檐下,面前摆着三只瓦盆,手里正在掐豆芽。
王德全站在院门口,将圣旨从头至尾念完。
苏牧头也没抬。
“念完了?”
“念完了。”
“那些牦牛肉什么时候到?”
王德全被问得一噎。
方才宣旨时,他把“食安天下”喊得抑扬顿挫,嗓子都快劈了,苏牧听完以后,头一句问的居然是牛肉。
“大军还在回程,食材跟随后勤车队。快则半个月,便能运到长安。”
“半个月。”
苏牧掐掉一根豆芽的根须,丢进旁边的碗里,“牦牛肉在路上走半个月,送到长安还能吃?”
“是风干的,应当不碍事。”
“风干的也分好坏。让他们拿油纸裹严实,别跟羊腿堆在一起,串了味就废了。”
王德全忙掏出随身的小册子,照着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