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你回家好好休息，后面的演出我们顶上……”

依萍闻言，内心感动不已，转过去看周敏：“我明天和你们一起。”

周敏皱起眉：“你受了那么多苦，还受了伤——”

“别担心，我没事。”依萍打断她，“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躲着。”

陈明昊从人群外面走进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走到哪，我陪到哪。明天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秦明月站在周敏旁边，把下巴抬了抬：“我，我也去。明天几点？本姐准时到。”

周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来就行。”

秦明月把铁皮盆往地上一搁：“你那个排练的地方，有茶吗？”

周敏的嘴角弯了一下：“白开水有。”

秦明月啧了一声：“行吧。”

如萍：“我也去，我给你们递水。”

梦萍跟着点头：“我也去。”

杜飞站在如萍身后：“我负责拍照。”

何书桓蹲在侧面台阶上，忽然开口：“报社那边我去写，明天版面给你们留一整版。”

一个脸上还挂着血痂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来：“我明天也来。”

旁边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来，我站在你们后面就行。”

周敏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依萍：“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排练。你要是迟到了，我不等你。”

祁蕾补了一句：“迟到了我们也不等。”

依萍笑了一下：“我不迟到。”

人群慢慢散了。

傅文佩扶着依萍往家的方向走，依萍的脚踝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她没有，只是把重心慢慢往傅文佩那边靠。

走进陆家大门的时候，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一软。

陈明昊从后面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横抱起来。

她靠在他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

傅文佩坐在床边，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看着她颧骨上那道结痂的伤口，看着她手心里那道被玻璃割开的口子。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在被面上。

她没有话，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守着。

窗外阳光正好，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又回去了。

上海市政府大楼，四楼走廊的灯从凌晨亮到中午，没有熄过。

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虹口那场暴乱彻底爆发。

几千人冲进日租界，砸开了铁门，把一百四十七个被关押的人全部放走。

闸北和华界交界处，老孙头掀翻了馄饨摊，炭火浇在杂物堆上，火势越烧越旺，一道火墙在华界和公共租界之间烧了整整一个上午。

消息传到日本领事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领事馆的人起草了将近两个时，在十二点半左右派人送出了第一道正式照会，要求上海市政府就暴徒冲击领事馆一事给出解释，要求严惩肇事者，并要求归还被劫走的人员。

照会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补充——如果上海方面不能给出满意答复，日方将采取必要措施。

照会送到陈明桥办公桌上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没有吃午饭，把那份照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伸手拿起电话：通知日本领事馆，下午四点，我在市政府接待厅等他们。

下午四点，日本领事馆派了副领事和一名翻译官过来。

副领事先开口了，语气客气但硬：陈市长，今早贵市暴徒冲击我领事馆，造成我方人员严重恐慌，领事馆财产受损。我方要求上海市政府立即给出法。

陈明桥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副领事先生，领事馆的主权范围仅限于围墙以内——这个你们认吧？

副领事顿了一下：当然。

那好。陈明桥把一份名单推过去，这一百四十七个人，是从领事馆围墙外的建筑里救出来的。最短被关七天，最长达三个月。我想请问——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贵领事馆围墙外的建筑里？

副领事面色变了变：这些人是我们抓捕的嫌疑分子——

涉嫌什么？陈明桥打断他，唱中文歌？喊口号？讲东北三省是中国领土？副领事先生，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关我们的人，关了这么久没有任何法律文书，现在你们来问我要法？

副领事攥紧了名单：陈市长，今天早上那些人确实冲进了领事馆范围。

他们冲进的是围墙外的建筑。陈明桥，按照贵领事馆自己的定义，那不属于领事馆范围。你们的办公区、外交人员没有受到任何直接冲击。

副领事张了张嘴，没有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