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依萍去了巡捕房。

陈探长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见依萍进来，把烟掐灭了，“坐。”

依萍没有坐，“陈探长，如萍的案子，查清楚了吗？”

陈探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册子是假的。字迹鉴定对不上，没有人证物证。上面发了话，政治处那边撤了。”

“上面？”

“嗯，具体是哪位大人物，我们也不知道。”

“那……册子是谁放的？”

“魏光雄。”

依萍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他放的？”

“嗯，这次我们抓到了他手底下的两个小弟，全都招了，之前那些事，就是他在背后做的。”陈探长说，“那个人说，他跟着你家从东北过来，以前王雪琴跟他来往密切，去年王雪琴骗走了他的所有家当，还和你爸一起把他腿打断送进巡捕房，他逃到天津，攀上日本人，年前又回来上海，打算报仇。之前明昊被刺，你妹妹被绑，你们陆家那些新闻……”

依萍眸色深沉，“所以他恨陆家。他恨我爸，恨雪姨，恨我，他做那些事，放那本册子，就是要陆家乱。如萍被抓，家里被抢，全都是他一手策划。”

“差不多！”陈探长抽了口烟。

“那，他现在在哪里？”依萍握紧了拳头。

“跑了。从吴淞口走的。我们的人追到浙东，跟丢了。不过刘南溪昨晚说他可能还躲在闸北……只是那边不归我们管，很难抓人。”

依萍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回了家，跟家里人说了如萍的事，众人松了口气。

陆振华进了书房，依萍跟进去，把陈探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振华坐在书桌后面，拄着拐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爸爸，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了，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强。”依萍道。

“我带着大家来上海，就是想过点安稳日子……”

“爸，不要担心。”依萍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王雪琴尖利的声音。

“陆振华，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说走，你就是不走。你看吧，现在被洗劫一空了！家里什么都没了！”

陆振华的声音闷闷的：“抢劫我们家的人是魏光雄。”

“魏光雄怎么了？魏光雄本来就是一条毒蛇！”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之前我们就该把他弄死！你倒好，打断了他的腿送进巡捕房，没想到被救出来了！”

“这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听到依萍说什么吗？那个畜生他逃到天津，攀上日本人，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你当初要是听我的，把他——”她顿了一下，咽回去了，“把他赶出上海，不给他留活路，他能回来？”

“还有李副官，我说让他在家在家，你不听非要他到处跑……”

“王雪琴，你又朝李副官出去发什么火？”陆振华的声音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