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火?我发什么火?我这是心疼家产。”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张妈死了!家里被洗劫了!一百多万的东西,全没了!我之前说走,你不走,你非要留在这破地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雪琴——你,”
“不要叫我,你什么你!你就是不听我的!”
傅文佩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出来,轻轻的:“雪琴,你别生气了,振华他心里也不好受……”
“你闭嘴!”王雪琴转过头瞪着她,“你就只会在这里当和事佬!你有个屁用!到时候我们离开上海,兵荒马乱的,没有钱让你去吃糠咽菜,让你去当老妈子,你说我们要在乱世要怎么活?靠你去哭吗?”
傅文佩被她骂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振华的声音沉下来:“你又朝她发什么火?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王雪琴指着陆振华正要骂,傅文佩赶紧开口:“振华,雪琴没有发火,她只是心里太担心了,太生气了。”
王雪琴站在书房中间,看着傅文佩,看了两秒。
她没有再骂。
她知道傅文佩在帮她。
但她的火气还没消。
她转过头,双眼瞪着陆振华,继续冲着他,“这么大的案子,巡捕房那边怎么说,你去问了吗?这群废物,白拿我陆家这么多钱……”
王雪琴一屁股坐在陆振华椅子上,陆振华懒得理他。
“现在陆家被抢光了,依萍的嫁妆也没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更重,“那些东西可都是我一点点攒的。首饰、料子、压箱底的金条,全没了。到时候陈家指不定怎么瞧不起依萍呢。”
陆振华听见王雪琴说她一点点攒,心里无语至极,每次她挣了钱回来,都要亲手数一遍,拿账本记着,哪些是谁的,她全分好了……
王雪琴顿了一下,看着陆振华背对着她,声音又上来了,“你这个老东西,我不管,你现在开始就出去给我挣钱,把那些被抢了的,给我挣回来!”
陆振华回头,拄着拐杖,看着她,“王雪琴,我一把老骨头,还受了伤,你要我死外头是不是?”
“你少跟我来这套!医生说你是皮外伤,不碍事……”王雪琴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就是因为你错误的判断,所以导致了我们家损失这么大!你得去挣钱!挣不到一百多万,那你也要挣五十万!你不是商会的人吗?咱们不是还有档口吗?你不是认识那么多人吗?你去挣!”
“你——”
“我什么我!我肯定不偷懒,会一起帮忙,你不去挣钱,这个家怎么撑?如萍还在巡捕房,虽然说没事了,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放出来,依萍也要还要嫁人,尔杰梦萍还要读书!还有尔豪那个不孝子一天天催着老娘办婚礼,你就天天坐在书房里看报纸,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陆振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傅文佩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敢再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振华坐回去了。
他把拐杖靠在扶手边,伸手揉了揉眉心。
看着王雪琴一副怒火冲天的无赖样,他真是不想再跟她废话。
“行了。”他说,声音哑着,“我知道了。会想办法的,总归饿不死你。”
王雪琴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叉着腰,喘着气,瞪着他,“知道了还不去?”
陆振华没有接话。
他把桌上那本账册翻开,拿起笔,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