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隆带着30个八旗兵走进火车站时,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多是日本铁路警察的,或者是伪装成铁路警察的日军。他们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握着村田式步枪,倒在血泊中。也有一些朝鲜营勇的尸体,已经被同伴们抬到一边,整齐地摆好。
金永向站在站台上,招呼几个营勇架起了照相机:“快点快点......”
他正喊着,就看见了多隆:“多隆兄,快过来一起拍一张!”
多隆愣了一下:“拍啥?”
“拍照片啊!”金永向兴奋地,“校长交代的,每打一仗都要拍照取证,送回北京给皇上瞧瞧。”
多隆点了点头:“对对,眼见为实嘛!”
金永向一把拉过他:“来来来,站这儿,踩在那具尸体上,对,就是那个穿军官服的,踩着他显得威风。”
一个八旗兵又递给多隆一把马刀,他接过来,摆出一个非常威武的姿势。30个八旗兵也围了上来,有的踩着日本人的尸体,有的把马刀扛在肩上,都在咧嘴大笑。
金永向招呼那个南浦军校三期士官毕业的照相师:“好了好了,拍了!”
那照相师把头钻进黑布,喊了一声“茄子”。
哢嚓......闪光灯一闪,成了!
照片里多隆和一群胡子八旗兵踩着日本铁路警察的尸体,拎着马刀大笑,背后是一台铁路电单车,车头上还插着黄龙旗和太极旗,在晨风当中飘扬。
……
二月二,龙抬头。
洛东江畔。
寿山骑在马上,望着洛东江,江面上漂浮着大块的浮冰。一座铁路桥横跨两岸,中间却断了一截。在洛东江西岸的桥头堡阵地上,一面太阳旗在寒风中耷拉着,一看就没什么精神。
寿山身边是他的兄弟永山,还有两个黑龙江、吉林马队的管带双喜和福满,以及朝鲜新建亲军右营监督兼庆尚道兵马水军节度使尹泰骏。
在他们几个的前方,是二百多八旗马队和两个营的朝鲜新建亲军,约有一千人。八旗在后,朝鲜人在前,都摆出了散兵线。朝鲜人手里端着马蒂尼-亨利后装枪,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的。八旗兵则骑着马,人人马刀出鞘,摆出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子。
阵地右侧,四门十二磅铜炮一字排开,黑黢黢的炮口都对准了桥头堡。
寿山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高地上,几个洋人正在架着相机。其中一个脑袋钻在黑布里,准备拍照,那是常德胜安排的德国记者,是要让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眼见为实。
寿山收回目光,抽出马刀,向前一指:“开炮!”
四门老掉牙的十二磅铜炮同时开火,轰轰轰轰!四发开花弹翻滚着飞了出去,砸在洛东江桥头堡上,炸出两团火球。碎石飞溅,硝烟弥漫。日军阵地上的一面太阳旗被气浪掀翻,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再来一轮!”寿山喊道。
炮手们忙着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炮弹,忙活了足足五六分钟,第二轮齐射才准备好。轰轰轰轰!又是四发开花弹在桥头堡周围,这回还是两发炸响,两枚哑弹......
寿山举起望远镜往桥头堡望去,通过硝烟,他看到桥头堡阵地里的日军正在撤退。他们居然放弃了阵地,冲向岸边停着的几艘船,手忙脚乱地解开缆绳,划着船向对岸逃去。
“这就跑了?”寿山放下望远镜,有点不敢相信。
永山凑过来:“哥,日本人也太没用了!”
“我知道了!”寿山一夹马肚子,传令,“朝鲜新军,冲锋!”
“冲啊!”
两个营的朝鲜新建亲军官兵发出一阵呐喊,端着洋枪,沿着铁路,就向洛东江大桥冲去,一个个看上去都特么的无比勇敢
不多时,寿山、永山、双喜、福满四人也策马走上大桥,马蹄踩在桥面上。一面黄龙旗和一面太极旗在他们身后挥舞。一个德国摄影师也扛着相机来了,摆好相机,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茄子!”
哢嚓......
闪光灯一阵冒烟,照片里寿山骑在马上,手持马刀,身后黄龙旗和太极旗迎风飘扬。他的脚下是半座刚刚收复的洛东江大桥。
......
二月初四晚上,汉城总理衙门。
常德胜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元山码头,黄龙旗和太极旗下,清朝联军士兵挺胸凸肚,背景是远去的日本商船和俄国舰队。
第二张大邱火车站,多隆和一群八旗兵踩着日本人的尸体咧嘴大笑,背景是插着两面旗帜的火车头。
第三张洛东江大桥,寿山骑在马上,马刀指天,身后是刚刚收复的半座大桥和两面大旗。
常德胜拿起这三张照片,翻来复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得,这下齐活了!”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元山、大邱、洛东江,三个战场,三场胜仗,三张照片。送到北京去,让太后和皇上看看咱们在朝鲜是怎么打日本的!”
袁世凯坐在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振邦,你觉得这能打动皇上和太后?”
“老太后怎么想我不知道,”常德胜嘿嘿一笑,“但是皇上肯定喜欢这种天兵天将大获全胜的场面。再了......”他拿起那张大邱火车站的照片,指着上面一群耀武扬威的八旗兵,“您瞧瞧,这群八旗兵的表情多喜庆?这是八旗天兵在给太后老佛爷贺寿呢!”
“杀人贺寿啊!”袁世凯嘴角抽了抽。
常德胜则把照片收好,又拿出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光绪二十年二月初,天兵于元山、大邱、洛东江,三战皆捷,谨呈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