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凌晨4点30分。
威海卫外海,二十多海里开外。
坪井航三少将站在吉野号的飞桥上,手里的望远镜都快攥出汗了。
他已经在这站了一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万一他刚回舱室躺下,该死的“常远”号就从黑咕隆咚的海面上冲出来呢?
大晚上的,“常远”号要么不出现,要么就在眼皮子底下。等你看见它的时候,它那4门24公分半速射炮还有一侧的6门15公分速射炮,早他妈瞄着你了。跑都来不及跑!
坪井航三一想到这儿,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他记清清楚楚,“秋津洲”是怎么沉的!
更记“常远”号又是冲着吉野号撞上来的!
当时“常远”号可是以一敌三!
一边拿它的4门24公分半速射和6门15公分速射把“白山”号轰浑身冒火,一边顶着“白山”、“吉野”、“浪速”三舰的火力,还游刃有馀,甚至可以向“吉野”号发起撞击!
幸好“吉野”航速快......但这也好险啊!
当时“常远”号用它的24公分大炮和15公分大炮疯了一样轰“吉野”号的“船屁股”......幸好“吉野”的“屁股”结实,没给打爆。
要不然,航速一准会大跌......这可就完了!
4000多吨的“吉野”让8500吨的“常远”撞一下,那不当场沉没?
从那以后,坪井航三就下一个毛病——做噩梦的毛病,隔三岔五就梦见自己乘坐的“吉野”号被清国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撞。
有时候是炮火怒吼的“常远”,有时候是浑身冒火的“致远”......
这会儿天总算有点亮了。东边的海平面上已经泛起鱼肚白,海面上也没有晨雾,能见度相当不错。
坪井航三松了口气,起码现在能看出去十好几海里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一千米内突然冒出个大家伙。
而他旁边那位“吉野”号舰长河原要一大佐,则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司令官,”河原要一放下望远镜,“威海卫那边好象没什么动静啊......‘常远’号,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坪井航三没吭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希望“常远”号还在,还是希望“常远”号已经跑了!
一方面,他怕“常远”号已经跑了——这条战列舰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比北洋舰队所有其他的铁甲舰、巡洋舰加在一起还危险!
要让它跑了,日军的整个海上补给线,就随时随地处在“常远”号的威胁之下了!
另一方面吧,他又怕常远号没跑。
:
要是常远号没跑......那联合舰队就不惜一切代价去消灭它。
而“吉野”搞不好就会成为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常远号”的那个“代价”!
想到这里,坪井航三就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海面。
现在联合舰队的主力就跟在第一游击队的后面,一道道的烟柱高高扬起,在海面上排着一列纵队。
其中最显眼的是白山号那道烟柱,那叫一个浓烟滚滚啊!
待会儿要是真的遇上了“常远”号,“吉野”、“浪速”、“高千穗”三条快速巡洋舰,就不惜一切“代价”去击伤“常远”号,以便为“白山”号创造出击沉“常远”的机会......
穿了,就是要牺牲第一游击队,哪怕三换一......也要灭了“常远”!
因为只要灭了“常远”,北洋舰队就再没有可以和“白山”号对抗的战舰了,哪怕清国买回了那条“归远”号,在10500吨的“白山”号面前,也完全不是对手。
毕竟那条船和“白山”都是英国产的,而且是同一个时代的产品。
英国人再怎么,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巡洋舰能打败自己的战列舰吧?这样战列舰还怎么卖?
所以......“吉野”的牺牲,是值的!
就在坪井航三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候,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烟柱!西北方向!发现烟柱!”
坪井航三一愣,赶紧举起望远镜,朝西北方向看去。
河原要一也赶紧调转望远镜的方向。
果然。
西北方向,大概二十海里开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道黑烟。那烟又浓又黑,一看就是北洋舰队专用的那种“劣质煤”。
“是威海卫......”河原要一喊了起来,“一定是威海卫的‘常远’号发现我们了!”
坪井航三没话,死死盯着那几道烟柱书着。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四道烟柱。
都在呢!
“四艘......”坪井航三喃喃自语,“常远、致远、靖远、济远......它们都在威海卫,即将出港!”
他深吸口气,对旁边的信号兵:“给舰白山号打灯语:发现敌舰编队,数量四艘,正在威海卫港口内,已经激活主机,即将离港。请求指示。”
信号兵赶紧举起信号灯,朝着白山号的方向一闪一闪地打起灯语来。
:
没过一会儿,白山号那边就回了灯语。
坪井航三看完灯语,脸色变无比凝重。
“伊东司令长官命令:联合舰队,见敌必灭!”
......
与此同时,刘公岛,铁码头。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靖远号、济远号、李忠武公号、李烈武公号,四条船的烟囱都在往外冒烟,锅炉早就烧热了。
从昨晚开始,这四条船就没熄过火,一直在那儿等着,随时随地可以走。
而随着东南海面上,一道道烟柱的出现,码头上的人们,还是乱了套。
刘超佩和戴宗骞这两位大人,这会儿都站在码头上,脸色铁青。
前往“必”应”搜“索””””网”可查看最“新章“节!
他俩昨儿还不大想走呢,这会儿好了,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去天津和登州。
他们边还簇拥着一大群的亲兵、随从、幕僚、家眷,甚至还有不少孩子,嗷嗷的不停哭闹。
还有七八个威海卫淮军的营管带,全都带着家眷、亲随,大包包的,也跟在一起来了。
另外还有一些被裁汰下来的老兵、弱兵,都想跟着一起离开。
这些人加一块,少也有2000来号,把个码头堵水泄不通。
码头上那口警钟已经敲了好一会儿了,“当当当”的声音响彻整个刘公岛。远处海面上,日本舰队的烟柱已经可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