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更乱了。
有人开始往船上扔行李,有人干脆推开前面的人往前挤。有个管带的老婆差点被挤到海里去,幸亏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就在这时候,提督署的了望楼上,常胜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马裤,脚上蹬着一双皮靴,头发还有点乱,他是十分钟前才被叫醒的,连洗脸都来不及。
他旁边站着好几个人。
叶祖圭、沉寿昌、林守诚、方振声,还有一个段芝贵,一个个的都有点着急上火!
毕竟谁也没想到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跑来威海卫堵门了!
“振邦兄!”段芝贵有点沉不住气了,“码头上都乱成这样了.......您倒是句话啊!”
:
常胜瞅了他一眼,心里就是一叹:你啊,比吴秀才还是差多了。
遇到点突发情况,就沉不住气啊!
“教导第三营呢?”常胜问。
“已经集合了,”段芝贵赶紧,“就在提督署门口等着呢。”
“好。”常胜道,“告诉他们,十分钟后,码头清场。”
段芝贵愣了一下:“清场?”
“对,”常胜,“你去通知码头上那些人,十分钟之内,必须全部登船完毕。十分钟一到,还没上船的,就别上了。”
段芝贵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转身就跑下楼去了。
常胜这才看向那四个管带。
“我命令,”他,“你们十分钟后启航。目的地,天津,大沽口。”
四个管带全都愣住了。
“什么?”叶祖圭第一个反应过来,“常大人,去大沽口?那可是......”
“对,”常胜点点头,“进渤海湾,去大沽口。”
“可是......”叶祖圭急了,“大沽口那可是......可是京师的门户啊!”
常胜瞄了他一眼,心:你怕什么?京师门户和你个福建人有什么关系?我一天津人都不担心......
“桐侯兄,”常胜,“我是天津人,大沽口那边的海防我比你清楚......李中堂在那儿堆了一百多门大炮,还怕日本的那些铁甲舰?”
大炮堆了一百多门,后路......也听了常胜的建议,加强了一下。
应该、或许、有可能可以守个固若金汤吧?
叶祖圭还想什么,常胜摆了摆手,没让他下去。
“你们想想啊,”常胜,“日本人这次倾巢出动,肯定是发现咱们这几条船了。他们一定会在旅顺口外头设伏,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去旅顺口,那就是死路一条。”
“那缩在威海卫呢?”沉寿昌问。
“缩在威海卫?”常胜笑了笑,“靖远、济远、李忠武公、李烈武公,这都是能打仗的船,留在威海卫干啥?当浮动炮台吗?那不是浪费吗?”
他指了指码头上那些人:“再了,让他们走。这些人留在刘公岛上,人心不稳,补给也不够。我可不能让戴总统、刘军门和他们那帮心腹留在岛上给我添乱。”
叶祖圭还是不太放心:“可大沽口那边......”
“大沽口炮台有一百多门大炮,”常胜又了一遍,“足以自卫。再了,你们别忘了,旅顺口里头还有‘常远’号呢。”
:
这下四个管带脸上都有了信心。
那可是北洋舰队的王牌!
“日本人的舰队要是追着你们进了渤海湾,”常胜接着,“那旅顺口外头就没日本人的船了。常远号已经修差不多了,立刻出坞问题也不大。
以常远号的实力,到了外海上,只要遇不上日本人的白山号,还不是想打谁就打谁?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林守诚第一个点了头:“没错!常大人对!”
方振声也跟着:“我也觉常大人有理,只要常远号出了旅顺,一准能叫日本损失惨重!”
这俩是“水师八戆”的带头“戆”,是常胜的人,当然帮他话了。
沉寿昌想了想,也:“要是常远号能出击,跟上海的致远号汇合,那日本人的后方可就热闹了。咱们在渤海湾里拖住日本人的主力,常远号和致远号去抄他们的老家......这买卖划算。”
这属于是“互相偷家”了!
叶祖圭看了看其他三个管带,又看了看常胜,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留在威海卫,那是不成的......那么多人都困在这里,补给也供应不上啊!
甚至淡水供应都会有点问题......
而往旅顺跑......被人堵在旅顺口外面的可能性不!
好象也只有让舰队往渤海湾里跑稍微安全一点。日本......兴许不会跟进去吧?
毕竟,旅顺口还有常远!还有定远、镇远——这两条船进行了加急修理,虽然谈不上修好了,但也能用了。
日本真能不管它们?
想到这儿,叶祖圭终于松了口:“行,常大人,卑职听您的!”
“这就对了,”常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准备启航。”
四个管带行了个礼,转身下了楼。
......
十五分钟后。
常胜还站在提督署的了望楼上,看着靖远、济远、李忠武公号、李忠烈公号等四船渐渐驶远。
海面上,两组烟柱遥遥相对,你追我赶......
段芝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常胜身后:“振邦兄......不会真的把日本人的舰队引去天津吧?”
常胜没回头,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
“真的又如何?”
段芝贵愣了一下。
常胜转过身来,看着他:“教导第三营交给你了。尽快在北帮炮台完成布防。”
“那您呢?”
“我和仲珊出去一趟,去去就回......去会会日本的第二军!”
先把日本联合舰队引去天津外海,再用一个营,去会会日本人的一个军......
段芝贵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什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