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大清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号,西历1894年7月25号,凌晨三点多钟的样子。
日本国,相模湾,由比滨海岸附近的海面上。
“致远”号巡洋舰的飞桥上,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就站在那里,旁边站着“致远”号的管带陈金揆、大副黄乃模,还有一个北洋水师勇营的哨队队官,叫张得三的,这人是个老兵痞子了,是丁汝昌从淮军带出来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了。
这会儿天还没全亮,东边海平面上刚有点鱼肚白,蒙蒙胧胧的,能看见远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陈金揆指着那条海岸线,对丁汝昌:“军门,您看那儿,那就是由比滨,是镰仓町的地界儿了。”
丁汝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陈金揆又:“这镰仓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是日本国武士的老窝,武士圣地,您知道吧?日本头一个幕府,镰仓幕府,就是在这儿立起字号的。当年有个叫源赖朝的日本将军,就是从这儿起家的”
丁汝昌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甭跟我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儿离东京,就是那个倭王住的地方,有多远?”
陈金揆想了想,:“直线距离的话,大概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丁汝昌重复了一遍,然后一拍栏杆,“好!就这儿了!”
他回过头,冲着张得三喊了一声:“老三,收拾收拾,陪我上岸!”
张得三愣了一下,:“军门,您也要上去?这这太危险了吧?”
丁汝昌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危险的?不是日本没在镰什么仓那个地方设防吗?”
陈金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军门,话是这么没错,可这儿离横须贺镇守府不远啊,日本人的联合舰队主力虽然出去了,可镇守府里头肯定还有留守的兵船,万一”
丁汝昌又摆了摆手,:“怕什么怕?咱们现在是出其不意,打的就是日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再了,老子堂堂一个北洋水师提督,要是连上岸都不敢,回去还不得让李中堂骂死?况且邓正卿的‘常远’号就在东京湾门口堵着,要真有什么不开眼的日本兵船出来,也是送死!”
完他一挥手:“放船!老子要登陆日本,抓他娘的倭王!对了,把照相官也叫上,带上照相机,去一次不容易,得多拍几张照片,回头好给李中堂看看!”
“嗻!”
......
五条舢板从致远号上放了下来。
每条舢板上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北洋水师的勇营兵,也有致远号上的水手。大家都挺兴奋的,毕竟这是去登陆日本本土啊!
这叫啥?
这叫“先登”之功!
丁汝昌坐在第一条舢板上,旁边是张得三和黄乃模。张得三手里抱着一面叠好的黄龙旗,黄乃模手里攥着一张地图,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看起来象是旅游地图,上面画着镰仓一带的景点,什么鹤冈八幡宫啊,镰仓大佛啊,高德院啊,乱七八糟的。
舢板划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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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比滨那儿有一座栈桥,木头搭的,不大,估计是当地渔民平时用来上下船用的。这会儿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还没大亮,海滩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丁汝昌第一个跳上栈桥,张得三和黄乃模跟在后面。
丁汝昌站在栈桥上,环顾了一圈四周,:“嘿,这日本的海滩还挺干净。”
张得三:“军门,这是个海滨浴场,夏天的时候有不少人来玩儿。不过现在打仗了嘛,就什么没人来了。”
丁汝昌点了点头,大步走上了海滩。
黄乃模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地图展开看了看,然后指着前方一条笔直的大路:“军门,您看那儿,那就是若宫大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就能到鹤冈八幡宫了。那是日本国武士的祖庙,供着他们的战神,叫什么八幡神。”
丁汝昌看了一眼那条路,点了点头。
这时候后面的舢板也都靠岸了,一百来号勇营兵和水手全都上了海滩,因为是第一次登陆日本,大家都挺兴奋,都在东张西望,有点乱哄哄的。
丁汝昌回头看了看这帮人,大声喊道:“都听好了!高举黄龙旗,跟着老子进军!谁要是掉了队,老子可不等着他!”
张得三把那面黄龙旗展开,挂在一根旗杆上,高高举了起来。!
然后这一百来号人,就沿着若宫大路,浩浩荡荡地往北去了。
......
若宫大路挺宽的,两边种了不少树,还有一些商铺和旅馆,不过这会儿才四点多种,这些商铺都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
丁汝昌他们急着去八幡宫“打卡”,也没功夫去打扰那些商铺,一百来号人,就这样举着龙旗,排着纵队,浩浩荡荡走在通往八幡宫的大路上。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都没人发现......
就在快要到达八幡宫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房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神奈川县警察部由比滨驻在所”几个字。
这其实就是个派出所,就一间屋子。屋子里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警察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这警察叫冲田次郎,二十五岁,是由比滨驻在所的巡查。昨天晚上他值夜班,熬了大半夜,这会儿困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正迷糊着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