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盛军的卫汝成站出来了。
他是卫汝贵的兄弟,留在天津卫这里的十营盛军,都归他节制。
“中堂,”卫汝成道,“依卑职之见,不如暂且......撤往滦州。滦州那边地势险要,又有铁路相通,进退都方便。等聂功亭的大军到了,咱们再打回来也不迟啊!”
赵怀业一听,马上跟着点头:“对对对,卫总镇理。中堂,留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先撤到滦州,等聂功亭到了,合兵一处,再跟倭寇决一死战!”
李鸿章都惊呆了。
撤往滦州......
这两人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话,戴宗骞、黄仕林、张光前三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了,一个劲儿地“转进滦州”的好处,像只要到了滦州,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似的。
李鸿章扭头看向坐在角里一直没话的白发老将军宋庆。
宋庆叹了口气:“聂功亭正率领一万精兵从朝鲜往盛京赶,等到了盛京,他们就坐火车往滦州而来。估摸着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到滦州了......”
很明显,他也是支持李鸿章撤滦州的。
至于为什么支持......那肯定是想进步啊!
宋庆一表态,其他人就更来劲了。
“中堂,宋军门言之有理,聂功亭很快就到滦州了!”
“中堂,等聂功亭到了,咱们就能一起打回天津了!”
“中堂,事不宜迟啊,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鸿章的脸色都黑了。
他手下那帮人的心思,他老人家还不明白吗?
这帮老淮军的兵头,一准是天天在家里研究那个五代十国呢!
想必把那个刘知远的故事都背熟了吧?
这回一准是想把他诳去滦州,然后等日本打进北京,把光绪和西太后都抓去了日本,这帮人就能给老子来个黄袍加身了!
他也不跟这帮老军头一般见识了,扭过头就看向自己的女婿张佩纶:“幼樵,你怎么看?”
张佩纶沉吟了一下,然后拈着胡须道:“中堂,留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什么?
李鸿章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可是我女婿,怎么也跟着瞎起哄?你是不是想着,要是老子当了皇帝,你老婆就成了公主了?
李鸿章跺了跺脚,指着底下那帮人,气不出话来:“你们,你们”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中堂,中堂!”
来人正是袁世凯。
他一路紧赶慢赶,从北京城赶回了天津,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这袁大头一进门,看见议事厅里坐了这么多人,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李鸿章面前,躬身行礼。
“卑职袁世凯,参见中堂大人。”
李鸿章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多礼了。”
然后,他就把手里那两份电报(一份是吴凤岭的捷报,一份是徐邦道的告急电)一起递给袁世凯:“你先看看这个。”
袁世凯接过来,先看吴凤岭的捷报。
他看了一遍,果然没出他所料。
吴凤岭的那个团可厉害了,和“常记南浦”师出同门,而且成军时间很久,是南浦系最早的几个教导团之一。其中还有一个营,是跟着常打过灵山大捷和安城川大捷的!
日本国的王爷,他们都一起抓了!
然后他又看起了徐邦道的告急电。
这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
军粮城守不住了!
徐邦道那两千新兵,根本挡不住日军一个师团的进攻。
军粮城一丢,天津东面可就彻底暴露了......不过这不要紧,大不了天津就不要了。
但是他的一个团摆在新河镇,还有一个营摆在塘路......军粮城一丢,这四营兵多半就被倭寇包围了!
他袁世凯一共就六个营,一下四个被日本人围了,这可太要紧了!
可不能不管他们,要不然他就只剩下两营兵......这还怎么吞庆军、毅军?蛇吞象吗?
想到这里,袁世凯就抬起头,对李鸿章:“中堂,徐军门怕是守不了多久。咱们紧”
李鸿章打断他:“赶紧什么?”
“赶紧在天津城布防!”袁世凯一咬牙,一抱拳,“中堂,天津城是有险可守的!城东是海河,过了海河就是租界,出了北门又是三岔河,这些都是天然的屏障。咱们只要在河边拉两道铁丝网,修几个机枪堡,就能万无一失。城南和城西需要挖掘堑壕,可能要挖个六七里长,再拉两道铁丝网,修一点机枪堡,就能把城防弄若金汤!”
李鸿章眼睛一亮:“继续!”
“天津城内军械局里就有机关枪,弹药也足够,还有不少七公分半的克虏伯大炮,这些都是现成的。
另外,天津武备学堂早就在教人打机枪、挖堑壕、拉铁丝网了,学生们应该都会。还有水师学堂的师生,也能用。卑职还有两营新军留在站,其中一营是在朝鲜打过灵山隘口之战和安城川河谷伏击战的精锐!”
袁世凯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中堂,天津可守啊!”
李鸿章听了这话,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终于有个人肯帮他守天津了!
老头子站起身来,走到袁世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慰亭,慰亭从现在开始,天津诸军,都受你节制。你的命令,就是本部堂的命令!”
袁世凯单膝跪地,一个抱拳:“卑职遵命!”
议事厅里那帮淮军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全都傻了眼。
怎么回事?这个袁世凯和常、聂士成不是一伙的吗?现在怎么帮老头子守天津卫了?
他,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