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洪走后,齐啸看着那张委任状和手谕在帐里站了很久。
手谕上“勿负本宫厚望”六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写的敷衍了事。
他把手谕往委任状上一扣,掀帘出帐,望着霞岭方向黑沉沉的夜空,忽然觉得这两千多号弟兄跟自己一样,从今往后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来人。”他叫过亲兵,“派几个机灵的,去大本营方向盯着,看太子什么时候拔营。别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亲兵领命去了。
齐啸回帐,坐在灯底下把第三队的花名册从头翻到尾。
每翻一页,就用指甲在名字旁边掐一道印!
这些都是跟着他进过霞岭又活着出来的人,两千三百四十七个。
天亮时分,派出去的人跑回来报信,急得满头大汗:“统领,太子的人马连夜开拔了,大本营那边只剩下些辎重帐篷没带走。”
“嗯,马上点五百人,跟我走一趟!”
“是,”一名亲兵出去传令,点兵。
一人又道,“大人,我们发现,一个帐篷里有一个受伤的女人……”
“嗯?女人?”齐啸有些好奇。
在行军打仗期间,很少有带着女人的。
不过,他见到太子的时候,他身后站着一个漂亮女子!
齐啸站起来,拎起披风就往外走。
很快,齐啸和他的五百人来到大本营。
大本营一片狼藉。五千人拔营的动静不,地上车辙马蹄印踩得乱七八糟,辎重到处都是,帐篷基本都留下了。
“那女人在哪?”齐啸问亲兵。
亲兵往中军帐后头指了指,压低嗓子:“在那儿呢,大人,您看了别吓着,她那模样有些可怕。”
齐啸让手下五百人把能用的都收拾好,往自己营地里送,以备将来用。
五百士兵分散开后,齐啸带着两个亲兵,越过中军帐,来到后面那个帐篷。
齐啸让亲兵在外守着,掀开帘子,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一个女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齐啸走进去,蹲下仔细看了看。
他这一辈子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死人,也没因为看到死人的惨样皱过眉头。
但是他看到这个女人后,眉头紧皱。
这女人实在有点惨。
白蘅趴在泥地上,下半身还维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上半身却歪歪斜斜地折下去。
七窍的血已经凝成黑痂,糊了满脸,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颧骨上,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皮。
嘴咧得很大,眼珠子翻白,身上的血一块一块的。
齐啸身后的亲兵探头看了一眼,一人当场就干呕了几声。
另一人道:“大人,看……看样子活不过明天了。”
齐啸蹲下去,拿刀鞘拨开白蘅脸上的乱发。
他认出来了。
就是昭明太子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
当时在中军帐,这女人站在太子身侧,姿容还算出众,齐啸多看了一眼,记住了。
现在这副模样,跟当时判若两人。
“水。”齐啸伸手。
亲兵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
齐啸拔了塞子,拿手托着白蘅的后脑勺,慢慢往她嘴里灌。水顺着嘴角往外淌,淌出来的水里还带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