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最大的本事,是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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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调陡然拔高。
“可这回,是他们主动来攻。”
第三根手指。
“其三。宋主年少气盛,此番若真是御驾亲征,正是一举挫其锐气之时。”
“若能败其主力,不但西夏之围自解,日后南朝再不敢北窥。”
“错过此机,待宋主坐稳江山,整饬军备,大辽再想压服,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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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袍跪下,面朝御榻。
“陛下。”
眼中映着殿中烛火。
“被人打到门口了还不还手。这不是大辽的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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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落针可闻。
耶律洪基端坐御榻,久久不语。
六十八岁。
早已不是雪地徒步追虎的年纪了。
这几年批阅奏章,需眯起眼睛。
骑马不过半个时辰,腰便发酸。
但老,不等于糊涂。
他想起澶渊之盟。那是他出生前的事。
祖父圣宗,祖母萧太后,在澶州城下逼得宋人签了城下之盟。
此后百九十余年,宋使岁岁来朝。
携帛携币,言辞卑逊。
如今一个十七岁的宋国皇帝,登基半载,就敢撕了盟约。就敢发兵河北。
若忍了。
北地诸蕃在看。
高丽在看。
西夏在看。
阻卜丶室韦,都在看。
但兵者,死生之地。
他在位四十余年,不是没有打过仗。
西北的叛乱,打了八年还没了结。
他深知一旦开战,便不是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能收场的。
耶律洪基终于开口。
他没有说战,也没有说不战。
只是慢慢叫了一个名字。
“萧兀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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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朕问你。”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说道。
“若朕以你总制南京道军事,你有几分把握?”
萧兀纳抬起头。
眼神中满是精光。
“陛下若用臣,”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宋人出真定之日,便是他们后悔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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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基没有接话。
他看向牛温舒。
“牛温舒。
“6
“臣在。”
“南京道十五万,西京道可调之兵。你给朕一句实话。能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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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温舒沉默片刻。
“能打。但————
“6
“但什么?”
“但此战若不速决,拖入持久,西北精锐又未能及时东返,则南京道之兵独撑全局。
陛下知道,打仗,要花钱。”
耶律洪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继续说下去。
牛温舒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西京留守耶律阿思。他二人与萧宣徽之间,素无统属。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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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话。
耶律和鲁斡是宗室,论辈分是耶律洪基的侄子,在南京道坐镇多年,自有根基。
萧兀纳虽然资历老,终究是臣。
一个宣徽使去节制一个南京留守,这仗还没打,先得理一理谁听谁的。
耶律洪基点点头。
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他望着萧兀纳,望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萧兀纳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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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朕命你为南京道行营都统,总节制对宋战事。”
“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为监军丶西京留守耶律阿思为副统。”
萧兀纳叩首。
“臣领旨。”
耶律洪基转向牛温舒。
“南院枢密使耶律俨仍在归途。他此番出使宋境,亲历其事,对宋军虚实最为了解。”
“传朕旨意:耶律俨抵达析津府后,不必回上京,就地参赞军务。”
“他所知的一切,必须在开战之前交到萧兀纳手里。”
牛温舒躬身。
“臣领旨。”
然后,耶律洪基开始调兵。
不紧不慢,每说一处,便有侍臣落笔记下。
他先定南京道。
“涿州丶蓟州丶顺州丶檀州丶平州各军,即刻集结。主力十万,前出涿州,沿拒马河布防。”
再定西京道。
“各州县进入战备。应州丶寰州丶朔州为前哨,以云州为后劲。”
“告诉耶律阿思,西京道的兵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此番是国战,不是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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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调中京道援军。
“锦州丶来州部族军两万,南下增援南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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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征各部族。
“奚王府丶乙室王府丶突吕不部,各出兵三千。限二十日内到涿州集结。过期不到者,以军法论。”
最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满殿都心头一凛的话。
“传令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斡特刺:速平叛事,抽调精骑一万,克日东返。”
“告诉他,不必等彻底平靖。留下一部继续清剿残敌,主力先回来。”
这一句,等于把西北的战事放到了第二位。
耶律洪基站起身。
群臣以为他要退朝了。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御榻前,望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下了一道旨。
“遣密使,携朕亲笔,走间道入兴庆府,面呈夏主李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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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念出那几句。
“朕已发兵河北。卿当举国之力,自西线出击。”
“两路夹攻,宋首尾不能相顾。事成,天都山诸地仍归夏有。勉之。醒侍臣笔走龙蛇,将这段话一字不改地录在黄绫上。
耶律洪基重新坐下。
他忽然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漫上来的那种。
“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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