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宗泽加码,为了大宋【求月票,推荐票】
赵似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跨出。
夜风扑面,裹着营中松明火把的焦油气。
远处马蹄声丶呼喝声丶甲片碰撞声搅作一团。
章粢正小跑着从甬道那头过来。
这位七旬老臣提袍角丶跨碎石,步履匆匆,全然不见平日的老成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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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两名气喘吁吁的枢密院吏员。
“官家。”
章粢抢至近前,顾不得整袍行礼,声音发颤。
“朔州,寰州。拿下了。”
赵似伸出手:“战报。”
章从袖中抽出帛书双手呈上。
帛书尚带体温,蜡封已被挑开,边角微微发皱。
赵似就着帐前松明的火光展开细读。
“臣麟顿首再拜,奏于官家御前。”
“臣自受命以来,日夜兼程,不敢稍怠。”
“赖官家天威,将士用命,寰丶朔二州,已于日前悉数克复。”
“寰州一路,臣率部围城七日。城中粮尽,辽军开门出降。”
“伪知州以下,文武官吏三十余人,皆自缚请罪。”
“守将耶律某死于乱军之中,首级已传示各营。”
“朔州一路,大军方至城下,城门便开了。”
“城中汉军倒戈,将辽人守将捆了献出。”
“伪知州携印绶出城,伏地请降。”
“臣已遣人将其押赴后营,候官家发落。”
“臣戎马半生,未尝遇此等顺遂之战。”
赵似看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接着往下看。
“今寰丶应丶朔三州已定,飞狐口已成死地。臣与诸将议定:不攻蔚州,先取云州。”
“云州乃西京锁钥。云州若克,蔚州孤悬,飞狐口辽军不战自溃。此所谓批亢捣虚,形格势禁”是也。”
“耶律阿思龟缩大同,不敢出战。臣必生擒此獠,献于阙下,以报官家知遇之恩。”
“臣姚麟,昧死再拜。”
赵似将帛书递给章粢,负手踱了两步。
松明火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他此刻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即便他不去涿州,不拿自己当那枚诱饵,以姚麟如今的攻势,山后九州恐怕等不到辽国支援,就会被拿下。
“从政。”
梁从政趋前一步:“臣在。”
“拟旨。”
“其一,将寰朔二州捷报传回汴京,晓谕百官。”
“其二,命蔡京就地筹集粮秣酒肉,遣人送至姚麟军中,犒赏三军。”
梁从政躬身领旨,快步退下。
赵似转过身,看着章粢。
松明火光将他脸上的笑意映得愈发张扬。
“章相公。朕此番御驾亲征,委实没想到能有如此收获。”
他顿了顿。
“这辽国,不过如此。”
这话说得极狂。
若让御史台那帮言官听见,怕是要批评他这个官家太过于轻敌,骄兵必败等话了。
但此间只有章粢,他便说了。
章粢却没有半点劝谏的意思。
他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光。
不知是被火光映的,还是激动所致。
“官家。老臣以为,此役能有今日之势,非辽国不堪一击。而是官家用对了人丶放对了权。”
赵似看着他。
章粢继续道:“姚麟此人,老臣与他共事多年,有几分了解。”
“此将阵前决断,确有过人之处。若在往日————”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若在往日,朝中那套用兵之法,官家是知道的。”
“枢密院画好行军路线图,经略司定好攻城次序。”
“将领不得擅改一兵一卒。姚麟便是拿下应州,下一步也只能按部就班往飞狐口赶。”
“哪有胆子先取寰州丶再收朔州?”
赵似点头。
“朕就是知道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才给他们临机之权。”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章相公,你说太祖当年,为何要定下那等祖制?”
这话问得突兀。
章粢一愣,没有立刻接话。
赵似也不等他,自顾自说下去。
“太祖生在乱世,长在乱世。那年头兵强马壮者便能做天子。自然怕将,也怕兵。”
“朕理解。”
他转过身看着章粢。
“但现在不是乱世了。没人敢反,也没人能反。纵真有人敢反,那天下人也不会认同他。”
这话已触及了本朝最敏感的祖制禁忌。
换作旁人,早该劝谏赵似不可如此之想,什么兵者凶也,兵能伤敌,也能伤己的札子得铺满他的案头。
赵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忽地笑了笑。
“章相公,朕似乎说得有些多了。”
章粢没有顺着话头退回去。
他整了整袍袖,撩袍,跪下。
这个动作太郑重了。
赵似愣了一愣。
“章相公,说话便说话,跪甚?”
“官家。”章粢打断了他,声音苍老却极稳,“老臣今年七十有三,历仕五朝。”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松明火光下亮得惊人。
“仁宗宽厚,可失之于柔。英宗锐意,可天不假年。”
“神宗志在富国强兵,可操之过急。新旧之争,贻害至深。”
“先帝继神宗遗志,却困于党争,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四朝天子,皆是一时英主。但若真论圣————”
他抬起头,直视赵似。
“老臣斗胆直言。”
“官家行事虽不循旧章,但恤民力,惜士卒,信臣下,赏罚分明。”
“细数历代君王,或有唐太宗可比。”
赵似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么?
恤民力,是因为他知道百姓造反的后果。
惜士卒,是因为他知道军心散了便再无回旋余地。
信臣下,是因为他仗着千年史书,知道哪些人能用丶哪些人不能用。
这不是什么圣明。
这是开了天眼。
但不得不说。
被章粢这种历经五朝丶见惯了帝王将相的老臣当面如此夸赞,这感觉是真舒服。
他咳了一声,伸手去扶章粢。
“章相公过誉了。朕躬德薄,当不起圣主二字。”
章粢顺着他的手站起来,却摇头。
“老臣句句肺腑。”
赵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
被人夸固然舒服,但夸得太过便有些心虚了。
他转过身,望向涿州方向,将话题岔开。
“话说回来。章相公,你可觉着辽人的动作有些蹊跷?”
章粢神色一凛,方才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
“官家是说————”
“涿州。”赵似伸手指向北面。
“斥候探明,涿州城及城北军营至少屯了五万辽兵。”
“耶律和鲁斡不是庸将。辽人用兵,精于野战。”
“按理说,攻易州那几日,他便该遣骑兵袭扰我军粮道。”
“再不济,也该往金陂关方向佯动一番,牵制我军兵力。”
“可他没有。”
赵似收回手。
“一兵一卒都没动。坐视易州城破。”
章粢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