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纽约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没洗干净的纱布。
苏白推开公寓大门。他套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混入了早高峰的人流中。
昨晚用逆生白炁强行切割药力,这具崭新的躯壳此刻像饿了三天的狼。每一个细胞深处,都在叫嚣着对能量的渴望。
他走进街角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滚烫的美式。没加糖,没加奶。
推开店门,苏白没有顺着宽敞的中央大道走。他转过身,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几个生锈的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酸腐味。
走了大概五十步,苏白停了下来。
前方挡着两个人。
靠在垃圾桶旁边的是昨晚对面烂尾楼里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风衣沾着几块不明污渍,下巴上的胡茬又乱又硬。
男人嘴里斜叼着半根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穿着廉价格纹衬衫的年轻人。头发有些乱,眼神透着一股瑟缩,但双脚定在地上,没有后退。
“新伙计,纽约早上的空气怎么样?”布切尔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
苏白低头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体内那一丝暴躁的药性。
“劣质烟草味有点冲。”苏白给出了评价。
布切尔干笑了两声。他把烟头吐在地上,用沾满泥污的皮鞋底碾碎。
“昨天刚从地下那罐绿水里爬出来,今天就把深海那个蠢货的手腕给折了。”布切尔往前迈了小半步。
他盯着苏白的脸。“沃特集团这次造出来的兵器,倒是有点新鲜劲。”
那件宽大风衣右侧的口袋明显往下坠了坠。布切尔的手一直藏在里面,没有拿出来。
食指毫无疑问已经扣在了一把大口径武器的扳机上。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幽蓝光芒。视线穿透了布切尔的布料。
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散弹枪。里面装填着特制的穿甲弹。
对付一般的超人类或许有点用,但在苏白面前,这玩意连烧火棍都不如。
“所以,你们盯上我了。”苏白转动着手里的纸杯。
他没有去看那把枪,视线越过布切尔,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身上没有半点训练痕迹,肌肉松弛,心跳比普通人还要快上几分。呼吸杂乱无章。
“专门猎杀超英的人,就是这种成色?”苏白随意地问了一句。
布切尔脸上的假笑停滞了。他自认掩饰得天衣无缝,却被对方一眼看穿了底牌。
风衣里的手腕向内收了收。
“我们不叫猎杀。”布切尔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我们只是帮那些飞在天上的杂种,做一下垃圾分类。”
苏白没有接茬。他站在湿漉漉的青苔旁,看着眼前这两只试图撼动大象的蚂蚁。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恨超英?”苏白问。
这个问题让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布切尔没有回答。他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是超人类高高在上的戏弄。
休伊却抬起了头。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指甲在衬衫的接缝处反复抠挖。
“火车头撞死了我的女朋友。”休伊开了口。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咬字异常清晰。
苏白安静地听着。
休伊的胸膛起伏开始变大。“就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罗宾上一秒还在跟我商量晚上吃什么。”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酸腐味的空气。
“下一秒,她就变成了一滩血肉。我手里只剩下了她的两只胳膊。”休伊睁开眼。
他眼眶四周红得像渗出了血。
“沃特集团派了律师来。他们给了我几万块钱,让我签一份该死的保密协议。他们说那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意外。”
休伊往前走了一步,越过了布切尔的肩膀。
“意外?”休伊惨笑了一声。“他们连一句真诚的对不起都不愿意说。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巷子里除了下水道的滴水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苏白站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视线里那片阴湿的墙面,渐渐与记忆中某些刺眼的画面重叠。
满洲那座叫平顶山的村子。东洋人的刺刀挑破婴儿的襁褓,狂笑声掩盖了手无寸铁的妇孺的哀求。
三十万同胞的血流干了。换来的也是一句句理所当然的粉饰。
强者高高在上,肆意碾碎平民的骨头。然后踩着那一地血污,继续享受香火与荣光。
这种带着腥臭味的剧本,原来在这个异域世界同样上演着。
苏白的左手在衣兜里停留了片刻。丹田处翻涌的逆生白炁被他压制了下去。
他迈开脚步,朝着两人走去。
布切尔浑身的肌肉瞬间锁紧。大衣兜里的枪口直接隔着布料对准了苏白的胸口。
他脑子里已经计算了三种退路,手心全是冷汗。
苏白在他面前停下。没有真炁外放,也没有展露那股冻结空气的威压。
他只是抬起右手,把那杯喝了一口的黑咖啡递到了休伊面前。
休伊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沃特集团的新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