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松开手指。纸杯稳稳落进休伊的怀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了休伊冰凉的掌心。

“抱歉。”

苏白说。

只有两个字。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也不是作秀般的施舍。

休伊捧着那杯咖啡，整个人呆在原地。眼底的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茫然。

布切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这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他在沃特的那些混蛋身上，见过虚伪、傲慢、残暴和贪婪，唯独没见过这种微小的、真实存在的人性。

“你……”布切尔咽了一口唾沫。

苏白没有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

他双手重新插回衣兜，绕过两人，顺着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留着力气。”苏白的声音顺着湿冷的风飘来。“这点道行，在真正的怪物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喧嚣中。

布切尔把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休伊，又看向巷子口。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布切尔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兜里摸出备用的香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半个小时后。

苏白回到高级公寓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昂贵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苏白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视线落在暗红色的实木门板下方。

那里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

一半在门外，一半塞进了门缝里。

苏白用脚尖将文件袋挑了起来，拿在手里。分量很轻。

推门进屋，他随手把门带上，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斑块。苏白撕开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滑出几页薄薄的打印纸。

最上面那页右上角，印着沃特集团红色的绝密标识。

中央是一行加粗的英文。

代号：Tep-V，临时复合V。

苏白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数据。

这是沃特集团正在中东秘密测试的一种新型药剂。能够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不亚于顶尖超英的力量。

代价是，这种药液就像一把粗糙的锉刀，会疯狂破坏使用者的脑神经和细胞壁。

连续注射几次，大脑就会像熬干的米粥一样融化。

这就是那些凡人用来对抗神明的底气。

拿命去换一天的光芒。

苏白眼底的幽蓝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种带着自我毁灭性质的反抗，确实有点意思。

这方世界的黑与白、正与邪，早就像一锅煮沸的泥浆，混淆不清了。

所谓的超级英雄背地里男盗女娼，被逼入绝境的凡人靠着阴谋和致命毒药在黑暗中挣扎。

挺好。

他就喜欢这种没有规矩的泥潭。

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桌子烂牌连带桌子一起，掀个底朝天。

苏白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背面有一行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手写字，字迹潦草刚劲。

“如果你真的不是他们的人，今晚十一点，码头仓库D区。”

右下角有两个简单的字母作为署名。

M.M。

苏白将那几页纸随意扔在茶几上。

白银般的逆生真炁在指尖一闪而逝，纸张瞬间化作细密的灰烬，顺着半开的窗户飘散在风里。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窗外是纽约繁华的天际线。最高的那栋沃特大厦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苏白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异界，猎物已经主动撒好了网。

今晚的码头，这群藏在阴沟里的凡人，究竟能端上一盘什么口味的下酒菜？

苏白眼底的幽蓝火苗骤然亮起。他不介意赴一场见不得光的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