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挣脱开曲炳宫的手,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曲大人,别和我开玩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一个连家中妇孺安危都不顾的人,你和我说什么情怀?你觉得我会信?天下人会信?”
这时,刘元抬头看向郑阳,语气傲慢:
“这位大人,若这世间人人都像大人所说的那样,只顾自己的小家,那么老夫问你,那国之大家又该交予谁来管?若天子是女子,留恋男女之情,甚至为一男子而弃江山不顾,又有谁来道破!”
郑阳把手帕收起,轻轻刮了下孩童的鼻尖:
“刘学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天下会动情之人,难道只有女子?莫非我们男人都是禽兽?女子当帝能不能乱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古便有帝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先例。”
郑阳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您能不畏生死地反抗,下官很佩服!可既然有皇权存在,就不该只纠结于男女之别,而忽视其能力。刘学士,我也想问问你,”
郑阳转过身,紧紧盯着刘元浑浊的双眸,
“假如有这样两位皇帝,一个是男皇帝,昏庸无能,视天下百姓为蝼蚁;另一个是女帝,却德惟善政,待万民如子。您会支持哪一位?”
听着郑阳的话,曲炳宫最先皱眉思索起来。
以他这些天对梁月如的观察,这位公主的能力远在大皇子梁景行之上,甚至超过当今皇帝梁哲,只是这女子太过心狠,让人胆寒。
“哼!”刘元听完,不以为然地冷笑,“这位郑大人,老夫告诉你我的选择——刘某依旧会选男皇帝,然后在他身边督促,让他成为一位爱戴百姓的明君!”
郑阳先是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开口道:
“那下官再问您,若是这男皇帝不听您的善言,甚至将您罢官免职,您老又当如何?”
刘元大义凛然,朝京城方向拱手:“那老夫就以死进谏,纵是全家被斩,也在所不惜!”
郑阳笑了,看向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眼神里满是怜悯:
“刘学士,那你死了之后呢?您觉得皇帝会因为你的壮烈而痛改前非,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实行暴政?”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曲炳宫与刘元同时怔住。
沉默了片刻,曲炳宫犹豫着开口:“应当不会痛改前非,反倒可能因为没了束缚而变本加厉!”
郑阳点点头,起身走到刘元面前,再次蹲下:
“刘学士,您同意曲大人的见解吗?”
刘元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作答。
郑阳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您所念叨的天下百姓、江山社稷,还能保住多久?百年之后,您大概会在史书中留下忠臣的美誉,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他们就因为您的选择,因为您想青史留名,就跟着枉死了吗!”
刘元脸色大变,声音也变得怒不可遏:
“郑大人,你这是妇人之仁!”
郑阳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刘学士连‘仁’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国家大义!”
“你、你、你!”刘元猛地站起身,指尖直直点着郑阳的鼻子。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实则自私自利、冷血迂腐的老顽固!”
“你倒是无所谓,活了这么大岁数,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眼看就要咽气了,临死前再拉着全家给自己赚个美名!”
“你倒是回头看看,看看你这七八岁的孙子,看看你这三十多岁的儿媳!他们根本不懂什么皇权大义、人间锦绣,如今却被你连累成了囚犯!”
“你从京城出来也有几十里了,这一路上,我怎么没见几个你口中的‘大义之人’来送送你?只有你口中的这个‘逆徒’!”
郑阳抬手指向曲炳宫:“曲大人与我不熟,甚至都看不起我郑阳!可他今天,为了你这位不认他的老师,对着我下跪磕头!在我看来,这才是爱国爱民、尊师重道的大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