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阳久久沉默不语，冯伊转头唤来下人：“夫君一路奔波归来，你还未曾见过我们的女儿灵儿吧。”

“灵儿？”郑阳眼中骤然一亮，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尚未正式命名的女儿。

“孩子降生之时你身陷战事不在城内，我便先用了我年少时妹妹的乳名唤她，如今你回来了，正好为孩子定下正式的名字。”

冯伊轻轻晃动怀中的婴孩，指尖温柔地逗弄着孩子。

“灵儿这个名字很好，不如就取名郑灵，爱妻觉得如何？”郑阳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眼眸之中满是温柔缱绻。

女婴方才半岁，脸蛋粉嫩泛红，肌肤莹白如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奶香，一双乌黑圆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郑阳，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勾起，发出软糯的咯咯笑声。

“长得真好看，像你。”郑阳轻柔地晃着怀中的孩子，声音温润得如同棉絮一般。

“确实生得标致，将来定然会和冯伊姐姐一样，成为绝色美人。”苏小瑶眉眼带笑，连忙凑上前来观望。

“真希望我腹中的孩子，往后也能像灵儿这般乖巧可爱。”宋乔乔在张清兰的搀扶下，扶着隆起的小腹缓步走近。

“乔乔你慢些，千万当心，可别伤了腹中孩儿。”郑阳一手抱着女儿，伸手轻轻拉住宋乔乔。

“你怎就笃定一定是儿子？我才是医者，胎儿性别尚且未定。”宋乔乔斜睨了他一眼，显然还未彻底放下先前那场误会带来的芥蒂。

灵儿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家人的目光，庭院之中，月色温柔洒落，晚风裹挟着阵阵欢声笑语，萦绕在众人身侧。

……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郑阳在陆幽明的陪同下登上城墙。

眼前惨烈的景象，让郑阳心头狠狠震颤。昨日他仅从北门率军入城，从未亲眼目睹另外三面城墙的惨状。

东、西、南三面城墙之下，护城河早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无数尸骸堆积成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尸山，其中甚至不乏许多身着粗布衣衫的普通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烈血腥气，郑阳只闻了片刻，便忍不住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陛下，在这里待久了便会慢慢习惯，这些日子，我们日日都身处这般炼狱之中。”陆幽明深深叹息，深邃的眼底蓄满泪水。

尸山之中，太多都是他熟识之人：时常向他请教兵法的门生、每日给他送来热鸡蛋的老者，还有热心张罗着为他说亲的王婶。

当初城内兵力匮乏，大乾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这些百姓自发拿起简陋的农具兵器，奔赴城头奋勇御敌。

可如今，他连好好收敛这些逝者遗体的空闲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残躯在蚊蝇侵扰下渐渐腐朽。

“陆兄，即刻整理城内现存的兵力与粮草明细上报于我。”郑阳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喉结剧烈起伏。

“陛下，我每日都会统计在册，您请看。”陆幽明将一卷账册递到郑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