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尚在怔忡,忽听安容依沉声喝唤。
一名与安容依年纪相仿的青衣少女踏着屋檐快步奔来。
郑阳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忠心护主、梁月如专属死侍——青梅。
“大小姐,青梅前来复命。”青梅上前躬身跪拜。
“青梅,梁萧已经将月如带走了。”
“你天资出众,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我要你寻机会拜入梁萧门下,做他的弟子。”
“依我看,那老东西定会把小月如当作棋子摆布。你日后便守在她身侧,拼尽全力护她平安。”
青梅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迟疑。
“大小姐,青梅的使命本是守护安皇后。如今皇后已逝,奴婢理应留在您身边侍奉。”
“若是奴婢离去,您自身安危……”
“不必担忧,我自有自保之力。你往后余生唯一的任务,便是护住我姐姐仅存的骨肉。”
“另外,今日我交代你的所有事,不准告知任何人,包括梁月如。”
“她刚痛失生母,我不愿她在梁萧面前心绪外露,露出破绽。”
安容依缓缓抬首,望向后宫方向,声音愈发深沉。
“从今往后,我怕是要落得一身骂名、身败名裂。只盼以我一人的牺牲,完成姐姐遗愿,让月如日后挣脱世代镇守法阵的枷锁。”
“青梅谨遵大小姐吩咐!”
青梅重重叩首行礼。
“往后还请大小姐万事保重,青梅……就此辞别。”
话音微顿,她眼底泛起酸涩,纵身一跃,循着梁萧离去的方向追去。
场景一转,安氏皇后祠堂之内。
安容依跪在姐姐的灵位前,深深叩首。
“姐姐,妹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月如往后要走的路、要受的苦楚,只能看她自身造化。”
“只是委屈妹妹,往后注定名节尽毁,遭世人唾骂。”
“我们安氏血脉稀薄,本就难以受孕。若是姐姐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诞下一女,延续血脉。”
她双手合十,轻闭美眸,粉唇轻启,低声喃喃祷告。
郑阳立在她身后,望着她单薄纤细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心中满是愧疚懊悔。那晚若是多陪她片刻,或许便能让她怀上属于自己的孩子。
“安容依,对不起。方才我还对你恶语相向,万万没想到,你背后藏着这般沉重苦衷。”
郑阳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发丝。
就在这时,眼前所有景物骤然扭曲翻转。
梁月如从小到大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第一个画面,六岁的梁月如与青梅立在腊月寒冬的雪地之中。
厚雪堆积,几乎埋住她娇小的身躯,纤长睫毛挂满细碎白雪。
她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双小拳头攥在身侧,指尖冻得发紫。
屋内,传来梁萧严厉的呵斥声:
“你母亲已然离世,你姨母又沉溺男色、不顾体面。你是安氏仅剩的希望,这点苦楚都熬不住?”
“不站满四个时辰,不准歇息!”
片刻过后,青梅体力不支,直挺挺倒在雪地之中。
郑阳下意识上前想要搀扶,眼前景象却骤然切换。
下一帧,梁月如已是十二三岁的少女。
容貌清丽标致,已有五六分如今的模样,是十足的小美人胚子。
此刻她正趴在房檐之上,眼巴巴望着下方广场来往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