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霜听到陆尧开口，身子一僵，随后，她的双眼下意识地避开了陆尧的目光。

只是这一个动作，陆尧瞬间确认，赵霜，这个曹豹手下的山匪，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赵霜曾经提到过，她便是被黑龙城赶出来的。

正当陆尧思索之际，赵霜已经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陆尧，又飞快地低下，嘴唇翕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陆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赵霜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些山匪，对黑龙城的敌意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可以说，如今黑龙山脉里九成以上的山匪，都是被黑龙城一手造就出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杨再兴眉头紧锁，追问道：

“此话怎讲？黑龙城不是一直在剿匪吗？”

“剿匪？”

赵霜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终于，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来。

“曾经，在黑龙城老城主，也就是李文的爷爷，李诙在位时，黑龙山脉的匪患，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那时候，山里更多的是猎户，他们靠山吃山，以打猎为生，虽说日子不易，可至少能勉强度日。”

“相比之下，黑龙城附近的人口却十分密集，在李诙上位的时候，黑龙城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战略意义不大，已经许久没经历过战争，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却也使得黑龙城的人口上升了不少。”

“可是，黑龙山脉之中耕地本就稀少，随着人口上升，食物压力也随之到来，李诙能做的，除了自己组织狩猎队进山打猎，便是靠铸造兵器，与外地城池换取粮食。”

陆尧闻言，点了点头，黑龙城善于打造兵器这一点，李文也曾提过。

赵霜继续说道：

“可问题在于，兵器不是普通货物。”

“近处的巴东城，与黑龙城关系微妙，李诙不敢大批卖兵器给他们，怕养出一个大敌。”

“远一些的城池倒是关系尚可，可山路难行，来回一趟动辄数月，交换食物的效率极低，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黑龙城的粮食问题愈演愈烈，一度影响到了黑龙城的统治。”

陆尧点了点头。

粮食问题，始终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统治者没法让跟着自己的百姓和士兵吃饱，那么他自然也就会失去对这些人的统治力。

说到这里，赵霜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变冷了不少。

“于是，李诙想出了第一个办法。”

“开发猎场。”

陆尧眉梢一挑。

“猎场？”

“对。”

赵霜点了点头，

“他将黑龙城的官兵派入山中，由城内提供精良的武器装备，圈定猎物最丰富的区域，进行大规模围猎。”

“黑龙山脉，东西南北，覆盖足有三百里，可以说是一座天然的肉食仓库。”

“所以，这办法一出，黑龙城的肉食供应，明显多了起来。”

听到这里，众人还未觉得有何不妥。

杨再兴、高顺等人都是带兵的将领，深知后勤之重，这种做法虽有些霸道，却也算是乱世求存的手段。

陆尧没有急着判断，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赵霜继续。

“可是，为了保证官猎的收成，李诙下了一条命令。”

“凡是被黑龙城圈定的猎场，严禁私人猎户进入。”

这句话一出，众人对视一眼。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赵霜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些被圈定的猎场，都是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黑龙城这个做法，根本就没考虑过山里的百姓。”

“那些世世代代靠打猎为生的人，一夜之间便没了活路，他们原本就没有地种，现在，连打猎的范围都大大减小了。”

“他们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除了极小部分猎户，能抽签抽到进入黑龙城的名额外，大部分猎户都只能落草为寇。”

“去抢，去夺，去活下去。”

众人纷纷沉默，杨再兴身后的士兵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些什么。

杨再兴皱了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