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初的山匪，就是那些被剥夺了生存之地的猎户？”

“不错。”

陆尧的眼神平静。

其实，如果仅仅到这一步，李诙的做法只能说是冷酷、自私，

但总体而言，却还在一个掌权者“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逻辑范畴之内。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若只是开设猎场，黑龙山脉不至于乱到今天这种地步，要知道，现在黑龙山脉之中，到处都是成百人的山匪团体，那些闲散的猎户，真能自发的组织起这么庞大的集体去对抗开设猎场的官兵吗？

恐怕不能。

果然，赵霜接下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各大猎场被过度开发，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偏偏黑龙城的人口，因为丰富的肉食供应，甚至出现了不减反增的迹象。”

“李诙上位不到十年，粮食危机，便又回来了。”

“这一次，李诙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赵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把黑龙城里‘多余’的人口，按照一兵带十民的方式，重新编成队伍，投入黑龙山。”

“让他们成为所谓的‘官匪’，拿着黑龙城给的兵器，披着匪皮，去围剿、抢掠那些早就被逼成山匪的猎户。”

“抢他们囤积的粮，抢他们的皮货！”

“什么？！”

高顺猛地抬头，双眼之中满是质疑。

杨再兴更是直接，他皱了皱眉，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愠怒：

“那些山匪，本就是曾经的猎户被逼成山匪，已是为他黑龙城牺牲过一次！

如今，他竟还要再让他们为自己牺牲第二次？！”

陆尧摸了摸下巴，没有打断赵霜。

到这里，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黑龙山脉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些所谓的官匪，一旦进了山，势必对山匪们造成直接的威胁，而这种威胁，也势必会倒逼山匪们彻底抱团，组成一个个庞大的集体，只为自保。

赵霜的眼眶已经泛红，声音此时也带上了恨意。

“李诙的‘官匪计划’很成功。

那些原本由猎户变成的山匪，哪里打得过装备精良的官匪？”

“很快，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被抢得一干二净。”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抱团，只能拉更多人入伙，从那以后，黑龙山脉才真正成了匪患无穷之地。”

“大大小小的山匪势力，像野草一样冒出来，如今盘踞北部的匪首肖家，就是那个时候崭露头角的。”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

谁也没有想到，这片山脉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吃人的往事。

一直沉默的赵云终于开口。

“所以，从根源上讲，黑龙城才是黑龙山脉匪患不绝、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

赵霜点了点头。

“这还没完。”

众人一愣。

还没完？

“在这之后，李诙颁布了第三个政令。”

关隘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陆尧也眯起了眼。

猎场，官匪，这两个政策，已经把黑龙山脉之中普通百姓的活路断绝，

可，竟然还有第三步？

赵霜一字一句道：

“他开始秘密向那些抱团的山匪高价售卖兵器，换取银钱和粮食！”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云、杨再兴、高顺、廖化，四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向山匪售卖兵器？卖给那些被他亲手逼出来的山匪？

让他们去对抗自己派出的官匪？

说到这里，赵霜眼角竟然有一滴泪水流下。

“我爹，就是曾经被派出去清缴山匪的‘官匪’。”

“而他，死在黑龙城卖给山匪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