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杨再兴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木桌上。

“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我等竟还与这等势力结盟？！”

陆尧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示意杨再兴稍安勿躁，随后目光转向门外亲兵。

“去，把归附营里那几个最老资格的山匪，还有那秃子，都叫来。”

“是，主公。”

很快，几名神情疑惑的老山匪被带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人，

那名叫王秃子的山匪头目跟在最后，一进来就想往陆尧身边凑，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陆尧将赵霜方才所言，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众人身上。

“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断指的老人与陆尧对视片刻，随即，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说的，句句属实。“

老人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片刻后，他终于继续开口。

“当年，黑龙城的人进山，可不仅仅是围几处猎场，当时不少黑龙城士兵，都跟我们这些猎户爆发过冲突。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我们这批人全都被驱逐进了深山，那里面毒虫猛兽遍地，我们为了活命，只能相互抱团。”

“可笑的是，没过多久，黑龙城就下了剿匪令，把我们所有被赶进山里的人，全都划成了贼寇！”

老人说着，声音里面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从那天起，我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清白身份了！”

王秃子见状，也连忙补充道：

“主公明鉴！

至于这曹天三兄弟，根本不是咱们黑龙山脉土生土长的人！他们是外来的匪，带着人硬闯进来的！

他们一来，就专门吞并我们这些本地山寨！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变成了黑龙山脉南部最大的三个山匪头目！”

听到这里，陆尧点了点头。

局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黑龙城一手制造了匪患，而曹天三兄弟，则是在这场匪患的受益者。

“主公！”

杨再兴再也忍不住，他向前一步，对着陆尧抱拳道。

“既然黑龙城才是罪魁祸首，我等何必再与李文虚与委蛇？不如趁此机会，跟黑龙城划清界限！”

“不可！”

廖化立刻出言反驳，他神色凝重道：

“杨将军，此时与黑龙城翻脸，乃是自取灭亡！

其一，我等外城未固，粮草不足，且已经与曹天势不两立，如果此时再与黑龙城断联交恶，便是自己把自己置身险地！

其二，李文派来的三百黑龙军就在我们营中！一旦断盟，这三百精兵会怎么想？到时候，山匪，黑龙城先放在一边，我们内部恐怕会先出现问题！”

“更何况，这些事情都是前尘旧事，如今情况，我们的首要敌人依然是曹天，曹虎这两个山匪，我们想要生存下去，有黑龙城作为盟友，有利无害！”

杨再兴听着廖化的一番话，一时语塞，他虽怒火中烧，却也知道廖化所言句句在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尧身上。

陆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东边的那个山寨的收编事宜，暂时搁置。”

“杨将军，你留下两名归附营的熟面孔，给他们送去五十斤菽豆。”

“我陆尧的关隘，不为黑龙城卖命，同样，也与曹天势不两立。”

此令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赵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尧，忍不住问道：

“你……不怕得罪黑龙城吗？”

陆尧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现在需要黑龙城，但不代表我认同黑龙城。”

“与其一定要给出一个立场，不如坐山观虎斗，发展壮大自身，等曹天与黑龙城斗个两败俱伤，我们从中坐收渔利！”

众人听着这番话，纷纷点头。

陆尧环视众将，沉声道：

“诸位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我们必须清楚一点，现在的我们，对曹天和黑龙城，都不能抱有希望。”

“继续加深与黑龙城的合作，就会被山脉里所有被压迫的山民看作敌人，收编山匪之路将举步维艰。”

“少了这些山匪，我们想要扩大势力，速度会慢上很多。”

陆尧顿了顿，继续道。

“若转投曹天，更是与虎谋皮，曹天本就是真正的山匪，且不说跟他合作能否攻下黑龙城，就算真的攻下了黑龙城，曹天的许诺，也毫无可信度。

更别说，曹天的合作条件，是要我们将百姓和军队，亲手送进他的虎口。”

“所以，我们必须走出第三条路。”

“保持独立！”

他看向廖化：“廖将军，你立刻去起草一份新的归附告示，张贴出去，核心只有两条！”

“一，凡来投者，不问旧罪！”

“二，我陆家关隘，虽是黑龙城同盟，却不替黑龙城行事！”

“高将军，”

陆尧又转向高顺。

“新政之下，来投者必众，其中难免混入曹天、曹虎的探子，归附营的甄别与整肃，刻不容缓。”

高顺立刻抱拳：“主公放心，末将明白！”

“好。”

陆尧点头。

“此事，你主抓军纪，廖化负责户籍登记，赵霜，王秃子，你们二人从旁协助，辨认各寨来历，互相监督。”

……

三日后，黑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