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的时候费力,是因为你在蓄力。传统滑车是为了省力,所以动滑轮在下,定滑轮在上。但我这个是反过来……定滑轮在下,动滑轮在上。这样不是省力,是增速。你把重物拉高的过程中蓄积的力量,在释放的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速度。这就是为什么能打四百步。”
陈木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干了一辈子滑车,从没想过还能反过来用。
“先生......这些东西,您是从哪儿学来的?”
“算出来的。力的分解,滑轮组的机械效率,能量守恒。这些东西都不难,只要学过就会算。”
“老朽干了三十年,从来没算过。”
“所以您三十年都没改进过投石机。不是您手艺不好,是没人教过您怎么算。”
陈木匠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学生们都看着他。
这个刚才还叼着烟袋锅子,一脸不以为然的老木匠,现在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手艺,居然只是皮毛。
他把烟袋锅子收起来,塞进腰带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这活儿老朽干了。不要工钱。”
当第一台投石机组装完成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东西足有一丈多高。
主体是粗壮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滑轮组,绳索像蛛网一样缠绕着。
“先生......这玩意儿真能打?”二牛仰着头,一脸不敢相信。
陆远拿起一块石头:“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把石头放进投石兜里,调整了一下角度,猛地拉动绳索。
只听“嗡”的一声。
那块石头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在天上划出一道弧线。
落地的时候,砸出一个大坑。
距离,少说五百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步!
比先生算的还远了一百步!
“先生!这东西要是能多造几台,建奴根本靠近不了城墙!”
“不光是这样。要是把这玩意儿装上去,里面装满猛火油,落地就炸。建奴要是密集冲锋,一罐子下去能烧死几十个。”
朱由检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这个穷秀才,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前两天还在教算学物理,今天就能造出这么可怕的武器。
“王五。”陆远忽然叫他。
“学生在。”
“你去一趟顺天府,让他们派人来接手这些投石机。”
“还有猛火油的配方,也一并给他们。”
朱由检愣住了:“先生,这可是您的心血......”
“心血什么?造都造出来了,难道还要藏着掖着?现在是保命的时候,能多打死一个建奴,就多打死一个。快去。”
朱由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前去安排。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先生明明只是个穷秀才,却比朝廷里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们更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