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那书吏昨儿夜里就外调了,今儿就去通州当差。”
“查不到他头上。”
陆远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下去。
梧桐叶子彻底舒展开了。
军器局的流水线也跑了整整十天,日产量稳在三十五杆上下。比开春时预估的慢了些,可良品率比想的要高——九成三,废料控制得相当好。
陆远蹲在作坊里,看宋应星调最后一台镗床的导轨。
宋应星手里攥着游标卡尺,量一遍,调一遍,调完再量,来回折腾了五六回才直起腰。
“这台能用五年。”
宋应星拍了拍手。
“导轨淬火层够厚,磨不到底。”
“往后镗床全按这个标准做。”
他把卡尺往腰后一插。
陆远正想说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朱由检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信,脸色绷得比平时紧。
“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早朝散了之后,周应秋没回礼部。”
朱由检压低声音。
“他直接去了工部找王永光,说要调看新学所有作坊的用料账册。”
陆远站起来,把扳手搁到桌上。
“他凭什么调?”
“他说礼部奉旨督查新学,有权查阅新学动用的一切朝廷资源。”
朱由检解释道。
“铁料是工部调拨的,算朝廷资源,所以礼部能查。”
宋应星在旁边哼了一声。
“上回铁料的事没闹成,这回换了个由头又来。”
陆远想了想。
“王永光怎么说?”
“王尚书没当场答应。”
朱由检道。
“只说用料账册在军器局周师傅手里,要调也得先问过周师傅。”
“不过他也说了,要是周师傅点头,他这边没理由拦。”
“周师傅肯定不给。”
“可周师傅不给,周应秋就能参他阻挠督查。”
朱由检皱起眉头。
“到时候闹到陛下跟前,新学又得多费一道手脚。”
陆远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朱由检站在门口没催,也没说别的,就等他开口。
“孙传庭知不知道?”
“学生来之前已经差人往兵部递了话,这会儿他应该知道了。”
“那就让他先去挡一道。”
陆远站起来,走到墙边黑板前,拿起石灰笔画了一条线。
“周应秋要查账,那就让他查嘛。”
“反正咱们的账册有两本,一本是明账,一本是暗账。”
“两边的账目其实数目都一样,就是暗账上记录了每批铁料是哪家矿上的,含硫量多少,铸出来的铳管合格率多少,也记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把明账给他查,总之不能让他看清咱们的底牌就行了。”
朱由检盯着黑板上那条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先生,你这法子比硬顶着不交高明。”
“明账上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要挑毛病,只能拿铁料供应说事。”
“可那条去年就翻过案了。”
“他要是翻旧账,正好让王尚书再看看他那张脸。”
朱由检笑得更开了,转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
“学生这就去工部递话。”
“孙传庭那边,我亲自跑一趟。”
其实他原本都准备直接下旨找姓周的麻烦了,可没想到先生竟然有更好的法子,那就不需要自己再画蛇添足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