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张铁柱的灯笼在廊下晃动了一下,然后往工坊后墙方向去了。
陆远听着脚步声走远,吹了灯。
第二天上午宋应星从军器局回来,没有直接进工坊。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说有事要问。
陆远正在作坊里给方以智讲进气阀的改进方案,听到喊声走了出来。
宋应星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个木盒。
走到石桌边坐下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铁灰色的碎块。
"这是新炉子炼出来的炉渣,你看看。"
陆远拿起来看了看。
碎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用手指一捻就掉。
"比以前的炉渣颜色浅,含硫量更低了?"
"低了不少。"
"炉温提上来之后硫和磷都烧出去了。"
"同样的铁料现在炼出来的铁纯度比原来高了一成半。"
"能用在蒸汽机零件上吗?"
"能。"
"气缸和活塞对材料要求高,用这个新铁料造寿命能长一些。"
陆远把炉渣放回木盒里。
"那就先造一个气缸试试。"
宋应星点了点头,把木盒盖上提起就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陆远。
"陆小子,那个气缸要是造出来,蒸汽机的马力能再往上提一截。"
"提多少?"
宋应星没有回答。
他摆了摆手提着木盒走出了院子。
当天下午陆远在工坊里找到方以智,把气缸的事跟他说了。
方以智停下正在画的图纸,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
"如果气缸的密封性能提上去,同等蒸汽量能多做不少功。"
"周师傅那边铸件能行吗?"
"周师傅说新炉子的铁水流动性比旧炉子好,铸出来的件壁厚更均匀。"
"应该没问题。"
"那就先造一个试试。"
方以智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新纸开始画气缸的毛坯图。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道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何茂才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把茶碗放在方以智手边。
他看了一眼图纸没有出声,又退了出去。
那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方以智还在画,桌上搁着半碗凉透的茶。
陆远坐在他对面,正拿一把旧锉刀修一块木料。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孙传庭说了一件事。"
朱由检坐下来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马世龙那边已经改好了八十多杆新式火铳,试射效果不错。"
"他说如果铁料供应跟得上,年底前能把宣府全镇的火铳都换一遍。"
"周应秋的人没说话?"
"没有。"
"他现在在朝会上不怎么出声了。"
朱由检放下茶碗。
"他上回在通州的事上折了面子之后,说话的分量就不如以前了。"
"那他在做什么?"
朱由检想了想:"学生听人说,他最近在礼部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批公文、见下属,没再递过参新学的折子。"
陆远没有接话。
他把那块木料修好放在桌上,拍掉手上的木屑。
"他安静了反而不好办。"
"一个安静的人要么是在等机会,要么是已经放弃了。"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朱由检看着桌面上落的那层薄薄木屑,停了两息才开口。
"学生觉得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