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把报告放在桌上,又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先生,张铁柱今早跟学生说,后巷那边最近几天没再发现铁轮车轧过的痕迹。"
陆远听完没有说话。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赵大川留下的图纸册,又说了一句。
"学生想再添一台纺车,这回不添在京城,添在通州。"
"京城这边的机器已经够用了,但通州那边的需求量比京城大。"
"添一台过去,能省掉来回转运的麻烦。"
陆远想了想。
"跟王大柱说一声,让他腾一个工位出来。"
"机器在京城做好之后运过去,你亲自去装。"
何茂才应了一声。
他走出工坊时已经入夜了。
秋风灌进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关上了。
那天晚上朱由检来了。
比平时晚一些,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往常略快。
"先生,学生今天在路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学生上回在朝会上听人说起边镇的军服换季,每季都要换一批新的。"
"要是新学的纺车能织出军服用的厚布,边镇就不用到外面去买了。"
"一年能省不少钱。"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他坐在石桌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军服布比帐篷布要求高。"
"不光要结实,还要透气。"
"新学的机器现在织出来的布做帐篷够用,做军服还得再改进。"
"得换更细的线,还要调整框的间距和织法。"
"但也不是不能改。"
朱由检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那学生下回再听到有人提军服的事,就把这个想法记下来。"
"等新学的布能织军服了,再拿出来说。"
"现在不急。"
陆远点了点头。
"等何茂才把通州那台纺车装好再说。"
两人坐了一会儿。
院里的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得桌上的灯焰微微一矮。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先生,学生近来在宫里看到一些旧档。"
"说是前朝宗室一年要吃掉天下一半的赋税。"
"这事学生以前也知道,但翻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比想象的还要多。"
陆远没有接话,让他自己往下说。
朱由检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学生有时候觉得,这天下的病根比想的更深。"
"不是换几个人、改几样东西就能翻过来的。"
陆远站起身来。
"病根深就要慢慢治,急不来。"
"新学在做的事,就是把能治的地方先治起来。"
"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每顿饭都要吃。"
朱由检听完没有再接话。
他站在门口,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很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朝陆远拱了拱手。
"学生先回了。"
"明天有消息再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