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落地的账(2 / 2)

何茂才把报告放在桌上,又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先生,张铁柱今早跟学生说,后巷那边最近几天没再发现铁轮车轧过的痕迹。"

陆远听完没有说话。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赵大川留下的图纸册,又说了一句。

"学生想再添一台纺车,这回不添在京城,添在通州。"

"京城这边的机器已经够用了,但通州那边的需求量比京城大。"

"添一台过去,能省掉来回转运的麻烦。"

陆远想了想。

"跟王大柱说一声,让他腾一个工位出来。"

"机器在京城做好之后运过去,你亲自去装。"

何茂才应了一声。

他走出工坊时已经入夜了。

秋风灌进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关上了。

那天晚上朱由检来了。

比平时晚一些,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往常略快。

"先生,学生今天在路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学生上回在朝会上听人说起边镇的军服换季,每季都要换一批新的。"

"要是新学的纺车能织出军服用的厚布,边镇就不用到外面去买了。"

"一年能省不少钱。"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他坐在石桌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军服布比帐篷布要求高。"

"不光要结实,还要透气。"

"新学的机器现在织出来的布做帐篷够用,做军服还得再改进。"

"得换更细的线,还要调整框的间距和织法。"

"但也不是不能改。"

朱由检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那学生下回再听到有人提军服的事,就把这个想法记下来。"

"等新学的布能织军服了,再拿出来说。"

"现在不急。"

陆远点了点头。

"等何茂才把通州那台纺车装好再说。"

两人坐了一会儿。

院里的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得桌上的灯焰微微一矮。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先生,学生近来在宫里看到一些旧档。"

"说是前朝宗室一年要吃掉天下一半的赋税。"

"这事学生以前也知道,但翻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比想象的还要多。"

陆远没有接话,让他自己往下说。

朱由检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学生有时候觉得,这天下的病根比想的更深。"

"不是换几个人、改几样东西就能翻过来的。"

陆远站起身来。

"病根深就要慢慢治,急不来。"

"新学在做的事,就是把能治的地方先治起来。"

"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每顿饭都要吃。"

朱由检听完没有再接话。

他站在门口,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很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朝陆远拱了拱手。

"学生先回了。"

"明天有消息再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