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正在给飞轮轴抹油,头也没抬。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直接走货,现在多了一道手续。以前吴老七偷了零件直接送到货栈。现在零件先到保定,再到通州,然后再往北走。多了一道手续,虽然更隐蔽了,但风险也更大。每多一个人经手,就多一个泄密的口子。"
"等着吧,他们迟早会出错。"
方以智没有接话。
他蹲在木模旁边,伸手轻轻转了一下飞轮。
飞轮在木架上转了几圈,平稳地停了下来。
"这木模看着已经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动手做铁件?"
"先生说要再跑几天看看。木模没出问题再动手。"
方以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里间。
傍晚收工的时候,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整理工具箱。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那几样东西。
锉刀、铁皮、石子、铁钉、铜丝、铁片,整整齐齐地躺在各自的格子里。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站起来锁了门。
棋盘街上没什么人,雪停了之后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水。
路灯在风里晃着,映出一圈黄蒙蒙的光。
他站在门口往巷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
十天后那间铁器铺子出了事。
沈烈的人看见一辆板车在凌晨时分从铺子后门推出来,车上堆着几只木箱。
板车沿着运河边的小道往北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处野码头停下来。
码头上已经等着一条船,船不大,没有挂旗。
板车上的人把木箱搬上船之后,正要往回走,沈烈的人从两边的货棚里同时冲了出来。
人赃并获。
木箱里装着翻新过的法兰盘和轴承座,上面盖着油布。
押货的人当场按住了,船也没跑掉。
沈烈当天下午来了新学,脸色比上回好了不少。
"先生,人抓住了,货也扣住了。铺子里的伙计和码头接货的人都在顺天府大牢。那个姓陈的东家不在通州,但学生已经让人去保定找了。他跑不了。"
陆远正在蒸汽车木模旁边调整车轮的间距,闻言直起腰来。
"那批货是往哪运的?"
"船的方向是往北的,应该是准备出关。跟之前那条线的方向一样。也就是说,这条线跟之前那条线是同一条路子,只是换了一组人在跑。"
"断了两次,还能接上,说明上家一直没断。只要上家还在,线就不会真正断。"
"那就要再往上查一步。查到上家是谁。"
沈烈沉默了一下。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急着收网。铺子里的伙计招供之后,学生让人放了个假消息出去,说货被截了,但人跑了。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打探消息。"
"有人来打探了吗?"
"还没有。但消息放出去才两天,再等几天看看。如果三天内没人来,那就说明上家已经缩回去了。"
"缩回去才是麻烦。他缩回去了,就不好找了。"
"但他缩回去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还在做这个生意,迟早会再冒头。"
"那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