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说了一句＂那麻烦转给孙主事优先处理＂，书吏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朱由检过来的时候，陆远把核查司积压的事说了一遍。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来，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搁下，碗底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核查司的公文积压，光靠孙茂兴一个人撑不住的。＂

＂钱明义告假的日子越长，积压的就越多，到时候各分坊的铁料调拨准受影响。＂

陆远点了点头，说他说得对。

＂所以钱明义告假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这一走，核查司的运转就出了岔子，迟早有人会拿到朝堂上去说。＂

＂周应秋只要看见核查司出了毛病，就会把这个缺口当成他的牌。＂

朱由检说要在核查司积压变成朝堂话题之前把这个缺口补上。

陆远问他怎么补，是派个信得过的人顶上去，还是让孙传庭从兵部调人。

朱由检说去一趟兵部跟孙传庭商量商量。

陆远说那就去。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远一眼，问周应秋真拿核查司的事做文章的话，会从哪个角度入手。

陆远说周应秋会说核查司人手不足，是因为新学占用了太多铁料调拨的资源，会把核查司运转不灵说成是新学闹的。

＂到时候他上朝准会先提核查司积压了多少公文，再说这些公文跟新学有关，然后他就有理由要求新学配合核查司的调拨流程了。＂

朱由检站在门口没动，问学生该怎么做。

＂等他先开口。＂

＂他开口的时候，你把核查司积压公文的实际数字报出来，不用多说别的，就报数字。＂

＂数字摆出来之后，他会发现新学的公文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大头是别的分坊的，他要不信，就让承发房的人当场核对。＂

朱由检听完没有再问，大步跨出了院子。

夜里陆远在灯下把方以智寄回来的调度记录又翻了一遍。

通州那边记得还算规矩，日期，数量，经手人都有，就是格式跟蓟州的不太一样，蓟州多用表格，通州多用文字说明，虽然详细，可汇总起来不方便。

看来方以智跑了一圈，发现的问题比他原先想的多。

他合上记录本，吹了灯。

在黑暗中坐了一阵，想起朱由检站在门口那会儿的姿势，没动，也没回头，像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似的。

隔日核查司积压公文的数字就报到了兵部。

何茂才去送零件的时候听说孙传庭看了那份数据，把其中一页单独抽出来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朱由检再来的时候没有提核查司的事，喝了两口茶才开口，说今天在朝会上看见周应秋了，坐在位子上，一句话没说。

陆远说沉默不是放弃，是在等。

可紧接着，周应秋在朝会上沉默了大半个月，这反倒是最让人心里不踏实的。

何茂才每天去棋盘街口取公文，都习惯性地往告示栏那边多瞟两眼。

告示栏上没什么新动静，说明核查司那边暂时稳住了。

钱明义告假之后孙茂兴接手了调拨文书的签批，虽然慢了点，好歹没再积压。

孙茂兴做事有个习惯，每一份调拨单都要翻到背面看一眼备注栏才肯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