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注意到这个，是有次去送蓟州的调拨单，正好撞见孙茂兴在签一批铁料，那人拿着调拨单翻来覆去瞅了好一会儿，从正面看到背面，确认备注栏里没有多余的附注，这才提笔签名。

这动作虽然琐碎，可起码说明孙茂兴是个认真人。

何茂才把这事跟陆远说了，陆远点点头，说认真就好，核查司现在缺的就是个认真的人。

方以智跑了九天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黑了一圈，在门口拍了好一阵灰，把包袱搁在廊下，先灌了半碗凉茶才开口。

说他把通州，蓟州，大同三家的调度记录都看了一遍，格式差别不小。

通州用文字说明，蓟州用表格，大同干脆混着用，同样的铁料调拨三家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要是统一格式，光是把现有的记录誊抄成标准样式就得费不少功夫。

陆远当时正在看一份宣府送来的火铳换装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

他说他们记法不一样，是因为没人告诉过他们该怎么记，告诉了他们自然会按统一标准来，现在缺的就是一套能用的标准。

方以智把三份记录摆开在桌上，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点着一处，说蓟州这边记日期只写月和日不写年份，通州那边写年份但用的是干支不是数字。

要是统一标准，年份和日期都得用数字，而且要标注清楚是崇祯几年。

陆远放下报告，走过去扫了一遍那三份记录，让方以智按他说的标准先整理一份流程框架出来，不用太细，先把日期，数量，经手人，调拨单号这几项统一了，其他细节慢慢补。

方以智当天就开始动笔。

他坐在工坊里间的桌前，铺了一张空白纸，攥着炭笔，写好一行又划掉一行，来回改了三四遍。

何茂才路过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看见方以智正在纸上画表格，横线竖线拉得笔直，边角标着栏位名称，他没进去打扰，轻手轻脚走开了。

方以智的表格在第四天早上贴到了工坊门口的墙上。

何茂才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纸页在晨风里微微掀起一角，他走过去用手压了一下边角，把纸页按平了才看清内容。

表格列了六栏：调拨日期，铁料批次号，数量，来源分坊，去向分坊，经手人签名。

每一栏的宽度都画好了，备注栏放在最右侧，比别的栏窄一些。

方以智用炭笔在表格上方写了一行字：＂各分坊自下月起按此表填报。＂

何茂才看完转身进工坊。

陆远正在检查蒸汽车的飞轮轴承，何茂才站在旁边说标准表格贴出来了，方公子说下个月就开始用。

陆远手上的动作没停，让他下次去通州的时候带一张给赵大川。

何茂才应了一声。

方以智把表格抄了五份，用油纸卷好，卷得很仔细，每卷一张就压一下边角，确认不会散开才搁在旁边。

五份表格分别送去通州，蓟州，大同，宣府，还有一份留在新学做底样。

表格发出去之后，朝堂上果然有了动静。

朱由检过来的时候面色不大好，进门就说核查司积压公文的事今天有人在朝会上提了，但不是周应秋的人，是一个工部的主事。

陆远正蹲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朱由检说对，姓方，以前在兵部干过，去年调到工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