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朝会上说核查司最近一段时间公文流转速度明显变慢,各分坊的铁料调拨因此受了影响。
他没有提新学也没有提钱明义,只是说核查司目前的人手不足以应对正常量。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来,说查了一下这个方主事,在工部这几年一直很安静,很少在朝会上主动开口,唯一查到的关联是去年调任时的推荐信上签的是一个礼部的名字。
陆远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问礼部的名字是谁。
朱由检说周应秋的印章。
陆远说那就是周应秋换了一个人递话,他自己沉默但让工部的人替他开口,换了一条路走,说明他还在动。
朱由检问要不要在朝会上接这句话。
陆远说暂时不用。
"方主事只是提了核查司人手不足的事,没有说是谁造成的,你接他的话反而坐实了新学在关注核查司的运转。"
"等他下次开口的时候你再接,他下次开口就会提到铁料调拨的具体问题了。"
过了五天,方主事果然又开口了。
这回他说得更具体,拿了一份统计数字出来,说核查司近一个月的公文平均处理时间比前三个月多了六天,各分坊的铁料调拨因此延迟,最长的延迟了十二天。
他说完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没人立刻接话。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侧头看了一眼孙传庭的方向,孙传庭低着头没动。
朱由检自己开了口,问方主事说的延迟是哪些分坊的调拨单延迟了。
方主事顿了一下,翻了一下手里的册子,说主要是宣府和大同的,还有几份蓟州的。
朱由检问他有没有分出来这些延迟的调拨单里有多少是新学的。
方主事没答上来,翻了几下册子,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抬头说回去再核对一下。
朱由检让他核对完了再报。
方主事退回班列里没有再说话。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公文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兵部的人,那人告诉他方主事散朝之后没有直接回工部,绕去了一趟核查司的承发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何茂才把这话带回新学时陆远正在院子里浇那棵梧桐树。
陆远说他散朝之后去了核查司,在核实调拨单的归属。
"如果他发现自己拿到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他下一次开口就会换一个角度。"
"他换角度的时候,才是真正需要接的时候。"
何茂才站在廊下没有立刻走,问他会换什么角度。
"他会不提具体分坊了,会说核查司人手不足是普遍问题,需要从根源上解决。"
"那时候他就回到了周应秋最早的那个路子,要把新学纳入核查司的流程管理里。"
陆远放下手里的水桶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让何茂才去核查司承发房的时候顺口问一句方主事去查了什么,不用特意打听,路过的时候跟承发房的人聊两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