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列着卧式蒸汽机近半年的运行数据:开机时间,煤耗,停靠次数,维护记录,每一栏都填得很清楚。
他看完之后没有多留,出来时在核查司门口碰见了孙茂兴,两人点了个头就各自走了。
十月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方以智又跑了一趟军器局,把滚齿机新铣的一批齿轮送到周老六手里。
齿轮是蒸汽车用的,一共十二颗,每一颗都用油纸单独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周老六打开一个油纸包看了看,齿面光滑,齿距均匀,放在工作台上转了一圈,不偏不晃。
他合上油纸包,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这批齿轮装上去之后,蒸汽车跑起来应该更省力。"
方以智正在收拾工具袋,闻言抬起头来。
"齿距缩小了半分,咬合间隙更小,传动效率应该能提一些。"
周老六没有再问,把齿轮收进了库房。
碎石路铺通之后,蒸汽车跑的路线从通州到蓟州延伸到了大同。
何茂才跑了一趟全程。从通州出发,经过蓟州,宣府,最终到大同,全程跑了三天两夜,中间停了四次加水。
他回来的时候把沿途每个补给点的用水量记录都记在本子上。
"全程跑下来,煤耗比预想的略高一些。主要是因为大同那段路面上坡多,蒸汽车爬坡的时候费煤。在宣府和大同之间那两处上坡路段,每走一段都要多烧不少煤。"
何茂才翻开本子,把爬坡段的煤耗数据单独指给陆远看。
"如果以后长期跑这条线,建议在这两段上坡路的路边设两个加煤点,这样蒸汽车不用在坡底就开始省煤,可以到坡顶再加。"
陆远看了一下那两处上坡的位置,正好是碎石路面铺得最薄的地方。
"可以设。但加煤点不能露天,得搭个棚子。煤露天放着容易受潮。"
何茂才点了点头,在纸上把两个加煤点的位置补了上去,标注了"需搭棚防雨"。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张路线图,又看了何茂才一眼。
"学生明天去一趟宣府,看看那两处上坡的路面能不能再垫厚一些。如果路面垫厚了,爬坡的阻力小了,煤耗也能降下来。"
何茂才把本子合上放回工具箱里。
"那要加厚多少?"
"至少加厚两寸。碎石路面太薄的话,重车压上去容易变形,车轮陷进碎石里,阻力就更大了。"
"你说得在理。"何茂才坐在凳子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先加厚路面,再设加煤点。两样都做了,爬坡段的煤耗应该能降下来。"
方以智第二天去了宣府。
他在那两处上坡的路段各待了一天,蹲在路边把路面厚度和碎石粒度都量了一遍。
回来之后写了一封简短的报告送到新学。
报告上写着路面目前只有三寸厚,建议加厚到五寸,建议把碎石粒度再换小一号。
陆远看完报告之后批了一行字放在桌上:"按此执行。"
何茂才去宣府的时候带上了这份报告,交给了宣府分坊的管事。
宣府分坊管事看完之后没有多问,当天下午就开始调碎石和民夫。
加厚路面用了五天时间。
何茂才完工那天去看了一趟,路面确实比原来厚实了不少,碎石也换成了更小一号的颗粒。
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路面表面,感觉比原来硬多了,嵌得也很紧实,用力按下去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