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南,赵记铁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干透的水渍,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要多少量?"
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一年的用量估算,你先看看。"
何茂才接过去扫了一眼,纸上的数字不算大,但品种齐全。
他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能供。按季度走,每个季度初发货。"
赵掌柜没有还价。
"那就按这个量走。"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傍晚他把这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方以智寄来的船用蒸汽机维护记录,闻言放下记录本。
"保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主动找过来了。"
"他既然自己找上门来,说明新学的零件确实比行会的好用。"
"你按季度走是对的。先稳住这批订单,等跑满一年再说后续。"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维护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煤耗数据。
"保定那边陆续开始有人来找了。要不要提前在保定租一间铺子?"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现在租铺子还太早。先把订单供稳,等保定那边的需求稳定了再说。"
何茂才没有再追问,转身出了里间。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廊下那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才回自己屋。
真定的粮船跑了两个月,数据攒够了。
陆远站在码头煤料棚门口,看着何茂才把最后一批订单装进船舱。
何茂才掀开油布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潮,才让船工盖上舱盖。
他直起腰来。
"两批货都装好了。"
陆远放下手,看着那艘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这两个月的数据够不够写总结报告?"
"够。两个月跑了六趟,没有一次出过问题。"
"回去之后你写一份正式报告,送兵部备案。"
何茂才应了一声。
他上船之后坐在船头,弯腰解开缆绳。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他侧过头看了陆远一眼。
陆远站在煤料棚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低头开始收拾缆绳。
船沿着河道渐渐远去,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在河面上慢慢扩开又消散。
陆远在煤料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艘船变成河面上的一个小点,才转身往回走。
何茂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他把船上的记录本搁在桌上。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账册,拿起记录本翻了翻。
"数据对得上,没有遗漏。"
"学生是按每趟出发时的标准格式记的。"
"兵部那边催过两次了,说报告要尽快送过去。"
"明天一早送过去。"
报告送到兵部之后,孙传庭当天下午就批了回文。
何茂才去取的时候,回文上只写了一行字:"准予备案,请新学按此标准继续运行。"
他拿着回文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货架前整理新到的铁料。
他把回文放在货架边上,没有多说什么。
陆远把回文收进抽屉里。
"接下来保定那边的货,按这个标准走就行。"
何茂才站在货架旁边没有走,他看着陆远把那批铁料按规格分类码好,码完最上面一排之后直起腰来。
"保定那边有几个人听说平底船能跑真定到保定,也想订一批标准件。但他们的量不大,每单十几二十件。"
陆远正在看一份新到的零件清单,闻言抬起头。
"量小的订单也接,但排在量大的订单后面,不用专门赶。"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货架上的旧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