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赵家渡……去年方以智去看过一次,说栈桥还在但塌了一半。"

"塌了一半还能修。"

"学生已经让沈烈去查赵家渡的地契了,如果还是官地,修栈桥就不用跟地方上扯皮。"

陆远看着朱由检,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够吧?"

朱由检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上回哑了。"

"赶路赶的。"

"看你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陆远没有再追问,拿起桌上的信纸重新看了一遍。

朱由检坐在石桌边没有马上走。

他喝完那碗凉茶,把碗放回桌上。

"保定那边的订单已经开始往真定流了,等赵家渡修好,大同那边也能走水运。"

"到时候新学的零件就不是只在京城周边转了,是整个北方的铁器供应都在用新学的标准。"

陆远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炭笔没有停。

"你考虑得倒是长远。"

"不过话说回来,赵家渡的栈桥要修好,少说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再说。"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两个月之后,学生再来看。"

他翻身上了骡子,蹄声在巷口渐行渐远。

陆远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低声说了句"路上慢点",也不知对方听见没有。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从码头回来之后,陆远正站在廊下看那棵梧桐树,树梢上挂着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赵家渡那边有人在清理河道。"

陆远转过身来。

"清理河道?"

"对,老头说前两天有一艘小船停在了赵家渡的旧栈桥旁边,船上下来几个人,拿着长杆在河道里探底。"

"探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

"那些人走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动,等陆远开口。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有人在帮我们探底。"

"探的是赵家渡的水深。"

"那会是谁?"

"可能是孙传庭的人,也可能不是。"

"但不管是哪边的人,他们探完底之后没有声张,说明他们不想让这件事太早传开。"

朱由检走后的第三天,赵家渡那边传来消息。

何茂才是听散户老头说的。

老头推着板车来送零件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把话递完就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听完,转身进里间找了陆远。

"赵家渡那边,河道确实被人探过了。"

"有人在旧栈桥旁边插了一根竹竿,水面以上的部分用红漆画了一道线。"

"那是水位标记。"

陆远正在整理货架,手上没停。

"什么颜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