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探底的人插竹竿划红线,说明他们不只测了水深,还在测水位变化。"
"他们在看赵家渡能不能常年停船。"
何茂才站在货架旁边,看着陆远把那排法兰盘码好,又调整了一下轴承座的位置。
"那咱们要不要去赵家渡看一眼?"
"明天去。"
"不用带工具,空手去就行。"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骑着骡子去了赵家渡。
渡口比他预想的荒凉,栈桥塌了大半,露出水面几根歪斜的木桩。
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在栈桥旁边果然看见一根竹竿插在泥里。
竹竿上的红线画得很直,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弯腰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水位,又站起来往河面上看了一圈。
河面宽阔,水流平稳,没有急弯。
他走回竹竿旁边,伸手摸了摸红线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沿着河堤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竹竿。
红色的漆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回到分坊后,他把看到的细节跟陆远说了。
"竹竿插得很深,不是随手插的。红漆线画得也直,像是用工具比着画的。"
陆远坐在石桌边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后他才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中更有耐心。"
"他在等水位稳定,再来画第二道线。"
何茂才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后院洗手了。
水流从井口倒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之后连续几天何茂才都在留意赵家渡那边的消息。
散户老头隔两天来送一趟零件,每次都会顺嘴提一句赵家渡的情况,有时候说水位涨了半寸,有时候说河边的脚印被人踩乱了。
何茂才也不多问。
到了第七天,老头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不少。
何茂才本来都打算收工了,又听见他在巷口喊了一声。
"何师傅,赵家渡那根竹竿上又多了一道线,蓝色的。"
何茂才正在锁工坊的门,闻言放慢了动作。
"蓝色的线?"
"对,比红色那条低了一寸。"
老头说完这些没有多留,推着板车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把门锁好,转身去里间。
陆远正在灯下看方以智寄来的信,信上说的是船用蒸汽机在通州码头的维护情况。
"蓝色的线低了一寸,说明他在看不同水位下的变化。"
"他在判断那处河段常年水深够不够船过。"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无风的夜里笔直地立着。
"那咱们要不要也去插一根竹竿?"
"不用。"
"他们已经在做了。"
"我们只需要等结果。"
何茂才没有再追问,转身出了里间,去井台边舀了一瓢水慢慢喝。
水凉得有些扎牙,他咽下去之后站在院子里往赵家渡方向看了一会儿。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什么也看不清。
朱由检在赵家渡的栈桥被修好之前来了一封信。
何茂才去棋盘街口取信的时候,信纸是折好的,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印。
他回到分坊拆开,信上写的不长,只说了两件事。
赵家渡的地契确认是官地,修栈桥不需要跟地方上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