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已经在赵家渡的旧栈桥旁搭了一个临时棚子,用来存放修桥用的木料和工具。
陆远看完信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放在窗台上。
"搭棚子的人就是插竹竿的人。"
"他已经在赵家渡驻下来了,说明修栈桥的事已经定了。"
"你明天去一趟赵家渡,看看那个棚子的位置,看看用的是哪种木料。"
"看完回来告诉我。"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骑着骡子去了赵家渡。
栈桥旁边的空地上确实多了一间棚子。
棚顶铺着旧油毡,四周用竹竿撑着,棚子里堆着几捆木料,看着像是新伐的松木,树皮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褐色。
棚子门口没有人。
他没有靠近,站在河堤上看了片刻,然后掉转骡头往回走。
回到分坊时陆远正在院子里看一本新到的方以智寄来的船用蒸汽机检测报告。
何茂才在井台边站定,把看到的细节讲了一遍。
"棚子搭在栈桥西侧,木料是新伐的松木。"
陆远听了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那本报告。
何茂才站在井台边等着,等陆远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栈桥修好之后,赵家渡就能通船了,真定到赵家渡这段河道就能跑船。"
"你先把真定到保定那段的订单理顺,这段跑稳了,赵家渡那边自然会有活过来。"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货架上的零件。
那些零件种类杂,大小不一,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按规格码好。
码完之后他站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后院。
朱由检再来的时候,赵家渡的栈桥已经修好了大半。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提东西,在石桌边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陆远正在里间整理船用蒸汽机的航线图。
他把航线图卷好放回柜子里,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你怎么又来了?半个月跑了三趟。"
"栈桥的事不亲眼看着,学生心里不踏实。"
陆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栈桥的桩已经打完了,桥面板铺了一半。月底能完工。"
"谁在修?"
"孙传庭从蓟州调了一批工匠过去。"
"修栈桥用的是新学的图纸,桥桩间距和桥面板厚度都按新学的标准走的。"
"那以后赵家渡的栈桥算新学标准了?"
"算。孙传庭的意思是,既然新学的标准已经在军粮运输上跑通了,后续所有水运设施都按这个标准建。"
陆远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那你回去跟孙传庭说,等赵家渡的栈桥完工之后,真定分坊会派人过去核对一遍尺寸。"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坐,喝完那碗茶就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学生明天去赵家渡看桥面板铺设进度,如果顺利的话,月底就能通船了。"
"学生回来再跟你说。"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他的背影染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陆远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剪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了里间。
何茂才正从后院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颗螺栓。
"王公子最近跑得比谁都勤。"
"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
陆远没有回答,把散落在工作台上的几颗螺母拢进手掌里,放回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