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库存就是要腾地方，腾地方说明五里坡那片开阔地可能有别的用处。”

朱由检没再问，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陆远还坐在石桌边没动，手边那碗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方以智从工坊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押着一车铁件去了真定。

车上装的是修闸用的螺栓，法兰盘，密封垫圈，全按新学标准做的。

他到的时候水工营已经在闸口旁边扎了营，帐篷搭在河堤上，灶台刚砌好还在冒烟。

张千总蹲在闸口旁边看闸体裂缝，听见板车声响站起来走到路边。

方以智跳下车，从车斗里抽出一根螺栓递过去：“按新学标准做的，强度够。”

张千总接过去看了看螺纹的间距，又握住螺栓两端用力掰了一下。

“行。”

他说。

方以智当天没留在工地，卸完货就骑着骡子回了新学，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远正在里间翻看保定新到的订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方以智站在门口把工地的情况说了一遍：“帐篷扎好了，灶台也砌了，闸口正在清理。”

“张千总说天气不捣乱的话，二十天能完。”

“二十天之后，真定到宣府的水路就能正式跑通了。”

陆远说。

“你到时候再跑一趟真定，把新的水运图送过去。”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正在工坊里整理新的水运图，周老六的徒弟就跑来了。

那人跑得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腰。

“方师傅，周师傅让俺来传话。”

“军器局今天又到了一批铁料，还是保定来的。”

“货单上写的还是农具料，但周师傅抽了一根看断面，比上回那批还硬。”

“他说这料跟新学的标准料几乎一样。”

方以智放下手里的图纸。

“几乎一样？”

“他拿标准件对比过没有？”

他问。

“对比过了。”

徒弟说。

“周师傅说要不是仔细看，会以为是同一批料。”

方以智想了想，站起来说：“你回去跟周师傅说，让他把那批料单独存放，先别入库。”

“我晚点过去看看。”

当天下午方以智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正蹲在工棚门口，脚边放着两根铁条，一左一右，断面颜色相近。

方以智走过去弯腰拿起两根铁条比了一下，左边是周老六说的新料，右边是他带来的标准样件。

颜色确实接近，但新料断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放下铁条，把手指上沾的铁粉吹掉，在袖口内侧蹭了一下。

“这批料是从保定哪个方向来的？”

方以智问。

“跟上次一样，行会统一调的。”

周老六说。

“但这次货单上的出库章子比上次新，像是临时盖的。”

方以智没再问，转身回了新学。

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给梧桐树浇水。

他站在廊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放下水壶，在石桌边坐了下来。

“他们送了两次货，一次比一次接近新学的标准。”

“他们在试。”

“先送一批偏软的，看看军器局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就送一批更接近标准的。”

“要是军器局收了，他们就知道新学的标准已经被认可了。”

“那咱们要不要拒收第二批？”

方以智问。

“不用拒收，收了之后单独存放，不用于水闸工程。”

“等水闸修完了再决定这批料怎么用。”

陆远说。

方以智没追问，转身回工坊继续干活。

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就远了。

陆远还坐在石桌边，手边那碗凉茶已经喝完了，他把空碗搁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