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事那份折子在通政司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陆远又接到了密函,这回孙传庭直接避开了兵部衙门,封口上只贴了张纸条,写着“阅后即焚”。
密函就一句话:“工部方案已退回重拟,水工营即日调拨。”
陆远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
方以智正好从院子里进来,看见他烧纸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多问,搬了把凳子坐下来。
“水工营调了?”
他问。
“调了。”
“但调拨之前得先把备料的事安排妥当。”
“你明天去一趟军器局,让周老六按新学的标准备一批修闸用的铁件。”
“数量按图纸上的来,先备着,等水工营到了再说。”
方以智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军器局。
他带了张修闸铁件的标准清单,是从水运标准文件里单独抽出来的。
周老六接过清单扫了一遍,没多问,转身去库房清点库存。
方以智蹲在工棚门口等,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两堆新到的铁料,成色不错,断面泛着亮灰色。
“那两堆料是哪来的?”
方以智问。
周老六的声音从库房里传出来:“昨天到的,保定那边来的。”
“说是行会统一调的货。”
“货单上写的是农具用铁,但我看了一下断面,比普通农具料的成色好多了。”
方以智站起来走到铁料堆旁边,单膝跪下去抽了一根出来看断面。
亮灰色,均匀,没有暗斑。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断面边缘,硬度不错。
“这不是农具料。”
“农具料的含碳量没这么高。”
“这堆料是用来铸受力件的。”
他把铁条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天傍晚回到新学,他把铁料的事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翻水运标准文件的索引页。
“保定方向来的料,成色比农具料好,货单写的却是农具用铁。”
“有人借着行会的名义往军器局送了一批好料。”
“这批料可能是用来修水闸的。”
“要是修闸的料是保定那边的人备的,那他们就有理由说水闸是他们修的。”
“等水闸修好了,他们就能说这段水运线是他们打通的。”
方以智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松开。
“那这批料要不要退回去?”
他问。
“不用退,让他们送进来。”
“料进了军器局,用不用就是兵部的事了。”
“他们要是想拿这批料做文章,兵部可以直接说这是军器局的备料,跟他们没关系。”
方以智没再追问,转身去整理工具了。
水工营抵达真定的消息,是五天后传到新学的。
那天傍晚朱由检又来了,进门的时候肩膀上落了一层灰,靴帮上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他坐下接过何茂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弯腰重新系了一遍靴带才开口。
“水工营到了真定,一共三十个人,带队的姓张,是个千总。”
“他看了方以智画的那张闸体图,说换闸体比拆了重修省事,工期二十天。”
“学生跟他见了面,递了话。”
“他说铁件要是备好了,明天就能开工。”
陆远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麻布,闻言停下手里的活。
他把最后一块布叠好,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铁件已经备好了。”
“明天一早让方以智押车送过去。”
“你明天还去真定?”
他问。
“不去了,学生已经安排好了。”
“真定那边有沈烈的人在接应。”
朱由检喝完茶,把空碗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先生,保定那个周姓商人,今天下午从五里坡拉走了一车旧船板。”
“方向是往保定走的。”
“走了就好。”
陆远说。
“他能拉走一车旧船板,说明他在清理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