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明天可以，看完之后我直接回京城。”

当天傍晚两人在分坊后面的小屋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骑着骡子去了五里坡。

开阔地上的木桩还在，排列整齐，间距一致。

木板还在原处，但位置确实变了。

何茂才走过去把木板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又放回原处。

“有人动过，但动得很小心。”

“他没有留下脚印，是踩着草过来的。”

何茂才说。

方以智沿着开阔地走了一圈，在开阔地南侧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新的印记。

那是块方形压痕，一尺见方。

他单膝跪下去，用指尖碰了碰压痕边缘的土，土面还有轻微的潮气。

“有人在这里放过一只箱子。”

“这是箱子底部的压痕。”

“压痕四周的草被压倒了，但箱子搬走之后草又竖起来了。”

方以智说。

何茂才也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道压痕。

“箱子？”

他问。

“对，方形的，一尺见方，像是工具箱。”

方以智站起来，把膝盖上的土拍了拍。

“周德安不只是来过五里坡，他还在五里坡干过活。”

“他在五里坡开箱修过东西。”

何茂才站在原地没接话。

他看着那道压痕的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渐渐变模糊。

方以智当天下午就回了京城。

进门的时候陆远正在院子里看一棵新移栽的树，树干有碗口粗，枝条上挂着几片新叶。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五里坡的木板被人动过，开阔地南侧有一道方形压痕，像是工具箱留下的。”

“周德安不只去过五里坡，还在那里干过活。”

“那他很可能在五里坡存放了工具。”

“一个商人在自己租的地上放工具很正常。”

“但他放的如果是修水闸用的工具，那就不正常了。”

陆远说。

“你明天去兵部调一下水闸的竣工记录，看看有没有工具清单。”

“如果有，核对一下清单上的工具种类。”

“如果周德安手里的工具跟水闸竣工记录上的工具对得上，那就说明他在按照原标准维护水闸。”

“他维护水闸，是为了确保这条水路能一直跑。”

方以智没多问，当天晚上就去了兵部。

回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夜，手里攥着一份从旧档库调出来的工具清单。

“水闸竣工记录上附了一份工具清单，列了十几种工具，凿子，锤子，撬棍，水平尺，都是修闸用的。”

“我查了一下保定那边的铁器铺子，周德安的铺子里除了卖旧船板，也卖修闸工具。”

“他在保定铺子里卖修闸工具，在五里坡码头放工具，租那块地建码头。”

“他的布局比预想的要早。”

陆远接过那份清单看了一遍。

清单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工具名称还能辨认。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关键的种类，然后放在桌上。

“卖旧船板是为了掩人耳目。”

“真正赚钱的是修闸工具。”

“他在保定铺子里卖工具，在五里坡放工具，在真定到保定之间跑船。”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线。”

陆远说。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碗凉茶。

“他的铺子里也卖新学的标准件吗？”

他问。

“目前还没有。”

“如果他的铺子里开始卖新学的标准件，说明他已经在跟新学抢生意了。”

“那就得提前准备。”

陆远说。

“你明天让沈烈去查一下，周德安的铺子里除了旧船板和修闸工具，还卖什么。”

方以智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茶碗的手指，把碗沿上的一滴水珠揩掉。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地落在院子里那棵新移栽的树上，叶子被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雨，说了一句“这场雨下来，水位会涨”，然后把窗关上。

窗框合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