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狩猎前的一天晚上。
半夜时分。
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月光皎洁如银,亦如轻柔的雪花,落地无声。
皇城外,官道上。
突然,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疾驰而来。
包着铁皮的车轱辘碾压过厚重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嘚嘚的马蹄声,打破了万籁俱静的午夜。
整个皇城东南西北,各有一门,总共四个门户出入。
这个时候,早就宵禁,任何人都严禁外出进入。
违令者,斩!
一直到第二天破晓时分,才能打开城门。
很快,马车披着夜色,疾驰到了南边的德化门下。
城墙高达几十米,如山岳般横亘,墙垛上隐约可见一个个黑点。
那是夜间守城士兵的身影。
赶车的车夫,扔给上方守城的军卒一面腰牌,几十米的高度,一掷便到,显然这车夫也绝非普通人。
片刻之后,德化门悄然打开,闪出一道缝。
马车疾驰而入。
门后,一个肥胖的大太监早已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正是赵高。
他背着手,不时地朝着城门方向张望。
不安地走来走去,头顶的乌纱帽,还有身上的太监服落了一层雪,扑了粉的肥腻大脸上,比雪都白。
身为内务府大总管,他沉稳老辣,很少会流露出这种焦急不安之色。
身后是皇宫六局的总领太监,总共六个老太监,都是他的心腹。
为首之人是典乘局的总领太监离中虚。
此外,还有典玺局,典药局,典膳局,典服局,以及典兵局。
这六个太监部门,各司其职,统统归司礼监大太监魏天贤掌管。
很快,马车入城。
赵高急忙带着六人快步迎上前去,肃整衣冠,跪在马车前,齐声道。
“奴才见过魏公!”
马车稍停。
从车厢内飘出一个阴冷的声音,比这寒冬的朔风都要冷。
“除了赵高之外,其余人都散了吧。”
“是!”
离中虚等六个老太监,都自觉地退了下去。
没错,车里坐着的正是大太监魏天贤。
先前他一直在江南征税。
上次的陨石刻字事件,震惊朝野,乾帝龙颜大怒,气得一病不起,责令钦天司抓了不少人。
宦官的耳目遍布朝野上下。
赵高又怎能不知金无畏想趁机造反。
于是,连夜飞鸽传书给远在江南的魏天贤,道明此事缘由。
魏天贤接到飞鸽传书后,意识到大事不妙,便星夜兼程,火速赶回京师,一刻都不敢停。
路上逢驿站便换马,就这样,也跑死了好几匹马。
终于赶在狩猎之前,回到京师。
看到马车回来的那一刻,赵高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地了。
魏天贤那就是整个宦官体系的主心骨,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赵高恭敬地道。
“干爹放心,宫里的事儿,孩儿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干爹您回来了。”
赵高能爬到今天这一步,就是魏天贤一手提拔的。
他若不在,赵高可以暂代他行使职权。
寒风刮过,车帘子晃动。
隐约可见,车厢内摆着一张案几。
案几上摆着一杯热茶,冒着热乎气。
后面盘膝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两鬓微白,面如冠玉,目光温润,气质儒雅。
乌纱帽上镶着金边儿,身穿紫红色的太监常服蟒袍,腰缠玉带。
任凭寒风猛灌入车厢内,他却岿然不动,好像钉在那里。
谁会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是私塾先生的男子,竟然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魏天贤!
同时,节制钦天司跟影卫两大权力机构。
掌握“批红”大权,号称内相!
北辰党跟南林党两个党派联起手来,才能与之抗衡。
其实,魏天贤的年龄跟赵高差不多,两人都已步入知天命之年。
甚至前者还长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