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的泪水一滴滴滑落过她的脸颊，就像是一条细细的线条，在县城上午的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她哭得很伤心，可是从始至终，都不是那种崩溃的咆哮，反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克制。

这种克制让陆修远心疼。

吴姗姗的睫毛被浸润地湿透，嘴唇被咬得发白，她抬起头看陆修远，陆修远却被她看得略微有些心虚：

“从小我就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高高帅帅的，没有离婚的父母，家庭和睦，成绩也很好，能考上省外的很好很好的大学。”

“我只是一个成绩糟糕、家庭也糟糕的小姑娘，即使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

“之前王萍和我开玩笑，说我长得好看，以后有机会把自己嫁给家里开厂房的大款，不用一辈子都过打工的苦日子。”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但我也知道，她说的或许真的就是我，我这个没有好学历，也没有好工作，更没有好家庭的人，能够凭借着这一张年轻的脸，混来的最好的出路。”

吴姗姗看着陆修远。

在她的陈述下，她的情绪渐渐趋于平静：

“我说我不嫁给大款，她们还笑话我，说我是不是在酒店的吧台见多了有钱人，变得心比天高了。”

“不是，我自己知道不是，绝对不是——我从小想要嫁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可是，我从小都没有接近你的勇气，我从小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配不上你。所以，即使我们是最早认识的，可我却不敢真的开口，自信满满地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以来，我都只敢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打听你的消息，远远地看你，不敢和你说一句话。”

“重新联系上你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县城的风缓缓吹过两人的耳畔，就像陆修远做的那杯酒一样，混杂着泥土的咸湿气，和小商贩用的豆瓣酱的香味。

如今已经是冬天，即将进入新年。

虽然县城还没有下起大雪，但也冷得吓人。

吴姗姗哭过的脸颊被风一吹，顷刻就染上了红晕。

为了见陆修远，吴姗姗今天也好好打扮了一番。

颇有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感觉。

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小香肩经过风一吹，她说话的时候紧缩了一下的样子，陆修远赶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吴姗姗披上。

吴姗姗没有拒绝。

她抓紧陆修远的衣服，缓缓地继续说道：

“这几个月，我都觉得自己牛逼坏了。以前从来不敢联系你，不敢约你出来玩，现在却敢了。”

“我想，或许是我现在找到了这份还算比较高薪的工作，给我带来的自信吧。”

“我有了技术，也有了一点点的钱，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变成了全新的自己，或许，或许碰到十足的好运气，还有机会成为你的女友。”

“但我知道我们的条件不匹配。如果我不去考个本科学历，不去找个比现在更好、更正式的工作，或许我们还是不可能走到最后。”

吴姗姗现在的说法是真实的。

因为，根据系统说的，吴姗姗的三十年后的故事。

她自己考了大专和本科的学历，又考了各类HR证件，跟随陆修远一起进入了大厂，成为了公司里的HR，直到陆修远四十八岁，她都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在岗位上。

直到陆修远四十八岁，她都没有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