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中午休息，閻春和累癱在牆角閉着眼睛簡直動都不想動。不，還是得動的——她看了一眼正在慢悠悠品着營養液的老師，大喊三聲“我想活着”，然後繼續癱在牆角閉上眼睛。如此緩了五分鐘，她才從背包掏出一顆早上多拿的水煮蛋吃了起來。

她早上吃了倆，還有一個本來打算當做宵夜或零嘴，沒想到現在吃上了。閻春和打算明天看能不能多領一份包子或饅頭之類的囤在背包當午餐，這中午往返食堂的時間不就省下來了嗎？嗯，還得去買點壓縮餅乾之類的可長期囤積的食品放在背包。之前想着三餐食堂吃飽所以沒舍得花金幣，現在一想——時間就是金錢！這份錢還真得花。

她兩口吃完雞蛋就開始咕嚕嚕灌水，一口氣喝完一瓶水後繼續癱在地上休息。

她一點傷沒受，因為傀儡不會真正攻擊到她，只會在各個致命點之前停下。但光是死亡逼近瞬間的涼風就足以令閻春和一次次驚懼。她的精神不得不全程高度集中，腦海除了躲避和嘗試就再無其她想法，可即使這樣，一上午下來她也毫無進展。

如果璃霭老師放任傀儡大開殺戒，那她估計平均兩分鐘就得暴斃一次。每當傀儡攻擊所至，閻春和幾乎就能同步想象到自己的死法。後頸、雙目、咽喉、心髒，甚至髒器所在的地方也是她的致命點。這還是傀儡将攻擊範圍縮小到點帶來的威脅，閻春和簡直不敢想傀儡如果用劍……或者它将手臂化為鋒刃，她這副血肉之軀會有多少種分割方法。

好強啊。這傀儡應當是煉金作物吧？顯然還得配合魔藥使用。閻春和第一反應是這得多強呀，傀儡這麽厲害，那璃霭全力以赴時又會強到什麽程度呢？璃霭都這麽強了，人魚族的霸主/領袖卻還是斬潮，那斬潮得強到什麽地步？

至于她第二想法，嗯……她有點好奇傀儡和配套魔藥價值多少金幣。但她不敢問，怕問出來死心。

“不去吃飯？”璃霭倒是沒想到這學徒會表現得這樣疲憊，明明之前訓練都堅持下來了呀？她想了想，掏出兩支營養膏遞給閻春和。

“老師，我能向您買營養膏嗎？”閻春和看看手裏的營養膏，她現在有金幣了，再這麽白吃白拿實在是有些別扭。營養膏保質期長、體積小儲存方便，不僅營養豐富能滿足日常需求吃起來還特別節約時間，閻春和簡直饞壞了！

“每個種族內流通的營養液、營養膏都不一樣。這是人魚族內部流通的。”璃霭想了想，說，“等你從角鬥場活着回來，去完成十個任務向斬潮申請，也就有按時領取的資格了。”

好吧，閻春和微微低下頭，她明白璃霭的意思了。可她身上并沒有任何可以回報給老師的贈禮，于是閻春和掏出那張水晶卡，不過還沒開口說話璃霭就又扔給她兩支營養膏：“少想有的沒的。我不至于要你這三瓜兩棗。”

“不是！我只是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

“老實訓練，從角鬥場活着出來再想報答的事。”璃霭的水母頭微微低下，給閻春和一種自己正在被注視的錯覺，“我教你是斬潮授意，你叫我一聲老師，我也盡相應義務。一切都只是投資，你實在不必多想。”

閻春和感受到那宛如實質般的審視視線，甚至能感受到一縷藏匿其中的輕微殺意。她整個人都不自覺緊繃起來，又被她違背本能地放松舒展。閻春和攥着手中營養膏，好似沒法理解一切般仰望璃霭，她全不設防，只是在璃霭說出這些後有些委屈也有些較真的固執，就這麽望着璃霭。

“你死在臺上，我不會救你。斬潮也不會在意。是，她确實給了你契約，但你如果沒法優秀到脫穎而出，靠自己走到她的面前，她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璃霭聲音輕柔，語氣平緩，每個字都能讓閻春和聽得很清晰，她說，“無論你的真心有幾分，在你弱小時，這等僞裝毫無意義。”

“不用收斂你的天賦、努力以及所有野心，變強的過程狼狽一些也無妨，向我展現你的鋒芒而非無害。閻春和，不要害怕展示你的強大。縱觀大陸所有種族領袖，只有斬潮在明知你偷渡者身份的前提下，不會因你的強大而收割你。”璃霭說到這裏，沒忍住笑了一聲，“因為她根本不在乎同族。你可能了解，也或許并不知道，很多強者圈養偷渡者收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偷渡者強大到一定等階後将她殺死，神明饋贈必出對所有同族生效的生命本源。”

“很不巧，神明對斬潮種族的判定一直是巨噬鯊，而非她自認的人魚族。”

盡管斬潮殺了巨噬鯊內所有亞種，剩下的族人對她其實沒有太多怨恨。當目标強大、閃耀到一定程度時，你只會因與她同族感到榮幸與自豪。斬潮并未對巨噬鯊其餘同胞區別對待，但對她而言，巨噬鯊一族與海族其她種族也沒有什麽區別，她并不在乎。是以，她并無歸屬感，自然也不會為了種族特意做些什麽。

一邊是能給她帶來價值的、忠誠且好用的心腹，一邊是可有可無的族人，誰的價值更大非常明顯。斬潮不需要培養下一代霸主，她還很年輕，屬于她的統治才剛剛開始。

人魚下一代領袖也無須她來培育，如果有同族能斬下她的首級，新的霸主自然誕生。

“收起你的眼淚，那是軟弱且無用的東西。”黑色的手套挑起閻春和下巴，閻春和似乎正努力憋回眼眶的淚，但她不管怎麽努力，那滿溢的淚還是從眼眶溢出，在手套留下略暗的一點。

“對不起。”閻春和努力平緩着自身，好像正努力不要讓哭腔過于明顯。她眼裏沒有任何恐懼或不安，并不躲避璃霭的審視，只坦然接受一切，“我會證明我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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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