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侧的保密手机震了两下。
陈烈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他停了一下。
陈建功。
父亲很少主动找他。
南湾的转移名单才整理完,陈烈把记录板压在膝上,接通电话。
“首长好。”
他靠着折叠椅,手里还捏着沾泥的记录笔,语气规整得听不出半点家常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建功才开口询问前线情况,重点问了道路、人员、物资和医疗点。
陈烈翻开最新表格,按着编号往下报:“报告首长,南湾东南片区已经完成二次转移,剩下的清淤区域分成了四块。伤员全部送进医疗点,通信中继恢复,受损车辆和物资缺口也登记完毕。”
陈建功又问了几项细节。
哪条路能进军卡,哪处房屋还没排查,儿童药品送到了哪个帐篷,陈烈全都答得清楚。
父子俩隔着一部电话,硬是谈成了上下级汇报。
第三次听见那声“首长”,陈建功的火气压不住了。
“你跟我摆什么架子?我是你爸!”
陈烈用笔杆敲了敲记录板:“首长刚才问的是救援情况,我按工作口径回答。您要问家里的事,换个话题就行。”
电话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呼气。
陈建功被顶得卡了几秒,才重新接上话:“你的转正文件,团里已经加急送到旅党委,批复流程也走完了。南湾救援的表彰材料正在复核,个人二等功和一排集体二等功,都会按现场记录上报。”
陈烈坐直了些,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这个结果早在预料里,真正听见批复落地,他肩上的疲惫才松开一截。
陈建功紧跟着把话说透:“我提前告诉你,整件事我没插手。没人替你递话,也没人替你改材料。你救人、调度、抢通道路,哪件事都有人看着。该给你的功劳,旅里照规矩报。”
陈烈抬手压住纱布边缘,伤口被牵得发紧:“这点我清楚。您坐在这个位置,帮我才会惹麻烦。”
“明白就行。”
陈建功顿了顿,“别让人说陈家靠身份拿功劳。”
这才是他打电话的重点。
陈烈低头看了眼手背,轻声应下。
父亲嘴上一直在讲规矩,实际每句话都绕着他的前途和名声打转。
陈建功又问起他的伤,语气硬了许多:“手背那点口子处理没有?别觉得年轻就能扛。”
“处理过了,卫生员给我换的药。”
“还有你妈。她让我转告你,忙完以后给家里打电话。你下水以后,她一晚上没睡,想联系你,又怕耽误救援。”
陈烈把记录笔放回板上:“我现在就给她报平安。”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陈建功才说道:“注意安全,别再逞强。”
陈烈听着这句关照,故意又端起腔调:“首长放心,我会严格执行。”
“少来这一套!”
骂声落下,电话被挂断。
陈烈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鼻腔里挤出一声笑。
父亲绕了半天,前面谈转正,后面谈表彰,最后才把母亲的担心递过来。
他立刻拨通赵雅芝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母亲先问他有没有吃饭,又追着确认伤口和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