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连里离不开人。”

陈烈托稳他的身体，脚步没有停。

“你先活着，连队才用得上你。”

走廊里的值班战士全都转过头来。

有人跑去开门，有人拿起电话通知卫生站。

高远被陈烈扛进连队卫生站时，苏沐清正整理药品。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陈烈肩上的高远，手里的药盒停在半空。

“把人放检查床上。”

苏沐清快步走近，接过旁边卫生员递来的血氧仪。

仪器夹上高远的手指后，数字一路往下掉。

苏沐清的眉头压住，立刻换上听诊器。

高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响，胸口起伏却越来越弱。

她看了陈烈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陈烈刚才说肺部出问题时，连听诊器都没碰。

可现在的检查结果，和他说的完全对得上。

“血氧太低，随时会呼吸衰竭，必须马上送野战医院。”

苏沐清收起仪器，转身去拿转运单。

高远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不能送，我走了谁盯连队？”

他的声音发虚，手却还在摸那份训练安排。

陈烈把文件抽走，塞进旁边的柜子里。

“你都喘成这样了，还管什么表？”

高远瞪着他，胸口起伏更加急促。

“连长不在，罗峥也调走了。我现在离开，训练和车辆交接全要乱。”

“乱了有人收拾，命没了谁替你补？”

陈烈压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下床。

高远咬住牙，视线移向门口。

他清楚陈烈说得对，可他更清楚，自己一旦被送去医院，短时间内就回不来。

这支连队刚接连出了几件大事，训练计划、人员调动、灾后收尾全挤在一块。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卫生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博掀开门帘冲进来，肩膀上还挂着雨水。

他先看了一眼高远，又扫过苏沐清手里的检测单，脸色当场沉了。

“你还想撑到什么时候？”

秦博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重。

高远抬起手，想把话说清楚，呼吸却先乱了。

秦博拿出手机，直接拨打车辆调度电话。

“安排救护车，马上把副连长送野战医院。”

他刚报完位置，高远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博，别叫车。”

高远的手上没多少力气，语气却急了。

秦博甩开他的手，转身盯住他。

“你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还跟我讲什么岗位？”

高远张了张嘴，胸口突然抽动起来。

陈烈看到他的肺部阴影快速扩散，液体已经压住了大片呼吸区域。

“老高，别说话，坐好。”

他伸手按住高远的后背。

高远却没有听，身体向前弓起，喉咙里挤出一阵闷咳。

起初只是几声，紧跟着便停不下来。

苏沐清刚把氧气管递过来，高远已经咳出一团带血的痰。

血色落在白色接痰纸上，格外刺眼。

高远的手从秦博腕上滑开，整个人僵了半拍，随后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