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的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端停了半秒。
“出来了。粉尘肺,肺部还有恶性病变的早期迹象。具体分期要继续查,眼下先保住呼吸。”
陈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些,鞋尖在泥地上碾出一道痕。
苏沐清很快补充:“他能活下来,靠的是送医及时。你强行把他扛到车上,至少抢出了三个小时。再晚一点,抢救机会就很小了。”
陈烈靠着棚柱,眉头压低。
“别给我戴高帽,我只是看出他撑不住。”
“你那双眼睛,真该拿去给医院当设备。”
苏沐清的语气带着后怕,“人都咳血了,他还抱着训练表不撒手。要不是你动手快,今天七连就得办另一件事。”
陈烈没有接这个话。
他听见电话里有推车滚动声,随后又传来护士报药名的声音。
“他醒了吗?”
“还没脱离危险期。主任正在做进一步检查。”
苏沐清停了停,“陈烈,你手背的伤也该换药了。”
“忙完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烈看了眼缠着纱布的手背,那里被雨水泡得发痒,伤口还在抽痛。
“苏军医,先盯住高远。我的事不急。”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苏沐清才低声说:“他大概率回不了原岗位了。”
陈烈抬眼看向远处。
何凯正带人固定木桩,罗峥蹲在水边核对材料,所有人都在忙,没人注意他这边的通话。
“先把命保住,其他事以后再定。”
“你倒是看得开。”
“岗位能换,人没了就真没了。”
苏沐清没有再劝,只交代了几句用药和复查安排,便挂断了电话。
陈烈将手机收回腰包,转身走到堤边。
罗峥见他过来,立即放下记录板。
“医院怎么说?”
“粉尘肺,疑似还有恶性病变。”
陈烈拿起铁锹,铲开脚边淤泥,“先别往外传,等正式报告。”
何凯的喉结动了一下,刚才那点祝贺全堵在了嗓子里。
副连长的位置,恐怕真的要空出来了。
罗峥也明白这层意思。
他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脚,半天才挤出一句:“高远在七连干了这么多年,真要脱下军装,大家都舍不得。”
何凯靠着木桩,神色沉了下去:“身体到这一步,还能留吗?”
“高强度训练肯定扛不住。”
罗峥捏皱了手里的名单,“转业,对他和连队都省事。”
陈烈铁锹落进泥里,铲出一团黑水。
“别替医院做决定,先把眼前的堤守住。”
他把淤泥甩到旁边,指向东侧低洼处:“何凯,带人去加固那三十米。罗峥,把备用泵全部调过来。今晚水位还会涨,材料少一袋都要登记。”
两人立刻散开。
陈烈刚扛起一捆木桩,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骁从安置点方向冲过来,裤腿沾满泥水,手里还攥着一部正在通话的专线手机。
他跑到近前,弯腰喘了两口,抬手指向陈烈。
“陈排,连长找你!”
陈烈放下木桩。
马骁把手机递过去,脸上的急色压都压不住。
“连长说十万火急,让你马上接,他下的是作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