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宏志中学的救援记录推到陈建功面前,纸张在桌面上滑了半尺,停在茶杯旁边。
最上面那页,写着几个醒目的数字。
被困师生二百一十三人,全部转移。
救援持续二十四小时,七连一排无人受伤。
陈建功拿起记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陈烈在泥石流现场的每次判断、每次调度、每次人员核对,都被写得清清楚楚。
林海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高远的病情已经定了,后面大概率要转业。七连副连长空缺,新兵连连长也没人接。两个位置都等着人补。”
陈建功翻页的动作停住。
林海继续说道:“我的意见很直接,让陈烈顶上七连副连长。”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陈建功把记录放回桌面,眉头压低:“他下连才多久?”
“两个多月。”
“你也知道他才两个多月?”
陈建功拿起茶杯,手腕抬到半空,又重重放了下去。
瓷杯撞在桌角,裂开一道口子,茶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
“这事别提了。”
林海没有退让,直接从旁边抽出一个旧档案袋,打开后把里面的材料一张张铺开。
第一份,是陈烈六年基层服役期间的成绩记录。
射击、战术、体能、装甲车驾驶,各项评定几乎都压在前列。
重大任务记录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嘉奖和表扬。
第二份,是燕京国防指挥大学四年的学籍档案。
高考五百八十一分,新训全科第一,砺刃演习带队翻盘,个人三等功,个人二等功。
林海把中尉任命材料压在最上面,声音沉了下来。
“基层六年,军校四年,合在一起是十年军龄。现在他是中尉,有一等功打底,南湾抗洪和宏志中学救援全是他亲自带队。”
陈建功抬起眼,手掌按住桌面。
“军龄长,不代表能直接当副连长。”
“那就把他的军龄、军衔、战功和能力分开看。”
林海扯了扯领口,“分开看,他确实年轻。合在一起,七连还有谁能把这个位置坐得更稳?”
陈建功的下颌绷紧。
林海拿起宏志中学的现场评价表,指着
“公安、消防、武警的人都写了,陈烈现场判断准确,调度清楚,救援期间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七连一排那几个老班长,现在谁还敢说他只会逞强?”
马骁、魏成、杜嵩都曾经试过陈烈的底。
从车场保养到负重训练,再到战术协同,他们每一次都输得明白。
后来的训练安排,三个人已经开始主动照着陈烈定下的标准执行。
这份变化,陈建功也看过连队汇报。
可他翻到陈烈名字时,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他是我儿子。”
六个字落下,陈建功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他比谁都明白,陈烈这次的功劳靠什么换来的。
手背上的伤,泥水泡烂的纱布,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的救援,全都记录在案。
陈烈从洪水里出来,又背着人进了泥石流现场。
可全旅的人也都清楚,陈建功是他的父亲。
一个刚下连两个月的中尉,连跳几步坐上副连长的位置。
哪怕所有材料公开,哪怕每一道流程都合规,背后也少不了闲话。
有人会说陈烈靠家里。
有人会说宏志中学的功劳被提前安排。
更有人会把他过去拼命换来的荣誉,全部扣上关系户的帽子。
陈建功把烟折断,烟丝落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