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靠自己站住脚,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林海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把烟盒拿走。
“你护着他的办法,就是把他按在排长位置上慢慢熬?”
陈建功没有回答。
林海站起身,走到桌前,俯身把那份任命建议翻到最后一页。
“部队用人,先看能不能扛任务,再看能不能带队伍。资历要看,功劳也要看。陈烈已经把别人十年才能走完的路,拿命走过来了。”
他把手掌落在档案上,声音更重。
“和平时期,能从现场带出二百多名师生,还做到全排零伤亡,找遍同期干部也没有几个。这样的成绩放在眼前,你还只盯着他下连两个月,合适吗?”
“你这是逼我给亲儿子开门。”
“我是在提醒你,别拿父亲的顾虑去压住一个合格干部。”
陈建功抬头,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意,指节却在桌面上敲个不停。
林海没有给他继续回避的机会。
“还有,陈烈带兵不是临时起意。他在七连收拾一排的时候,训练、管理、装备、战术,一样没落下。连队老兵服他,新兵跟他,友邻单位也认他的现场能力。”
“你去问问一排那些人,谁愿意让他继续当见习排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建功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他没有拨出陈烈的号码。
这个儿子从离家复读到重返军营,件件事都没有找过他帮忙。
南湾出事时,陈建功守着手机等了一整夜,也没等来一句求助。
陈烈自己找同学,自己留证据,自己把事情捅到联合指挥部。
现在这份一等功,同样是陈烈站在泥水里拼回来的。
林海看出他的犹豫,拉开椅子坐下。
“你担心有人拿父子关系做文章,我来处理。”
陈建功侧过脸:“你打算怎么处理?”
“申报材料我牵头,党委讨论我来汇报。你回避,不参与推荐,不在会上表态,后面的报批和公示也按程序走。”
林海拿起笔,在任命建议的主责栏旁边点了点。
“主申报人写我的名字。谁要查,先查我。谁要问责,也先找我。”
陈建功的手指停在桌边。
“你扛得住?”
林海把笔帽扣上,脸上没有半点退缩。
“我只报事实。陈烈的军龄、军衔、功劳、能力,哪一项是假的?”
陈建功看着那摞材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还年轻。”
“年轻可以带兵,没本事才不能带兵。”
“副连长不只要会冲。”
“宏志中学那场救援,他要是只会冲,二百多人早就困在楼里了。”
林海拿出现场路线图,摊开后按住几处标记。
“他先判断山体,后安排通道,再分组核对人数。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个决定都留下了结果。这样的干部,你让他再熬两年,谁来承担这两年的空缺?”
陈建功盯着路线图,鼻翼动了一下。
高远住院后,七连主官缺位。
罗峥又要调往旅作训科,张猛等人被抽去新兵连带训。
陈烈要是继续留在一排,连队还能维持,可副连长的空档始终没人补上。
新兵集中报到在即,七连缺的也不只是一张办公桌。
陈建功把破口的茶杯推到一边,重新拿起任命材料。
“你确定要报?”
“确定。”
“出了争议,你别把责任推回旅里。”
林海当场起身,整理好桌上的文件。
“这句话该我送给你。你别插手,更别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