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装甲旅团部,会议室外的走廊还亮着灯。
李锋刚从团长办公室出来,手里的文件没翻两页,秦博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停在窗边,按下接听键。
“高远的手术做完了,人在总院,暂时脱离危险。”
秦博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锋捏住文件边角,等着后半句。
“医生给了结论,他以后不能再回一线岗位。肺部损伤太重,后面得长期治疗,转业手续也要提上日程。”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李锋盯着那道水痕,半天没有出声。
高远在七连干了这么多年,从排长熬到副连长,训练场、车场、野外驻训,一个地方都没少去。
现在手术成功,人保住了,军旅路却走到了头。
这份结果,比抢救失败更让人难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秦博很快调整了语气。
“连长,先不说高远了。我还有件事得跟你报。”
李锋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
“宏志中学那边,二百一十三名师生全出来了。陈烈带一排进泥石流区,连续干了二十四小时,现场没有一个人受伤。”
秦博说到这里,声音压不住了。
李锋的手停在半空。
秦博继续汇报:“道路断了,他让步战车开路。楼体在倾斜,他先排查承重位置,再安排破拆。通道塌了一次,他带人重新架绳。学生一个个出来,名单一个个核,最后人数全对上。”
李锋靠在窗台边,脑子里已经有了现场画面。
南湾抗洪还没结束,陈烈又带着一排冲进泥石流现场。
手背带伤,刚从水里出来,连口热饭都没吃,转身又去接两百多名学生。
这个小子,嘴上天天喊累,到了危险地方,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件事。”
秦博的语气变得急切,“副连长的位置不能再空着。高远回不来了,罗峥也要调走,新兵连马上报到,连里缺的不是一两个人。”
李锋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喉结动了动。
秦博没有绕圈子:“我建议你把陈烈报上去,让他接副连长。”
这句话落下,李锋背后的会议室门开了又关,里面的人声被隔在门后。
“他下连才两个多月。”
李锋压低声音,“你清楚这个问题有多硬。”
“我清楚。”
秦博的手掌拍在桌上,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可他干出来的事也摆在那里。基层六年,军校四年,中尉军衔,还有二等功。现在又把两百多个师生从泥石流里带出来了。”
李锋没有接话。
军队用干部,要看资历,也要看能力。
陈烈的任职时间确实短,可那一场场任务堆起来,已经超过许多人多年积累的成绩。
秦博的声音更高了些:“高远倒下后,七连需要有人顶住。你我都清楚,一排那几个班长已经服他,友邻单位也认他的调度。让他接副连长,连队稳得住。”
“旅里会考虑他的家庭关系。”
李锋说完这句,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一下。
陈烈是副旅长陈建功的儿子。
破格提拔一旦传出去,外面的人只会盯着这层关系,没人愿意承认那份功劳是他自己拿命换来的。
秦博沉默了两秒,语气又落下来:“那就把材料写全,把每一步都摆出来。该查的让他们查,该问的让他们问。陈烈能扛住。”
李锋看着楼下的积水,胸口那股压着的火被这句话点了起来。
“行。”
他把文件夹合上,“我去找团长。”
“连长,这次别只报个排长提前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