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峥掀开帐篷门帘时,鞋底带进来的泥水甩了满地。
他顾不上擦汗,冲到陈烈面前,先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排长,连长赶不回来了。”
陈烈抬头,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又出什么事了?”
“地方武装部临时缺人,连长被拉去协调撤离路线。”
罗峥喘了两口气,“团长已经到了,连长让您自己顶住,别指望他在旁边替您说话。”
陈烈把水壶盖拧紧,神情没什么变化。
李锋这个老东西,平时恨不得把他拴在眼皮底下。
真到了关键时候,却偏偏被事情拖住。
罗峥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摞名册,拍在桌面上。
“您再看两眼吧。等会儿团长问到二排、三排和后勤,您要是卡住,面试就麻烦了。”
“我卡住过吗?”
陈烈拿起一只沙袋,搭到肩上。
罗峥的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两天前,陈烈还在泥水里指挥救援。
昨晚刚把宏志中学的师生交接完,今天照样带着一排搬设备、清道路。
换成别人,别说背名册,站着都费劲。
可他倒好,训练没落下,饭也没耽误,连全连一百多人的情况都背得清楚。
罗峥只觉得脑门发紧。
“排长,您至少把重点再过一遍。”
陈烈扛着沙袋往外走,脚步没有停。
“你负责担心,我负责干活。”
营地外,几名战士正在加固临时堤岸。
陈烈把沙袋放到缺口处,又俯身将边角压实。
何凯带人抬来木桩,杜嵩清理旁边的杂物,马骁拿着登记板核对物资。
没人闲着。
罗峥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捏着名册,越看越不是滋味。
这位排长到底有没有把面试放在心上?
远处传来汽车碾过泥地的声音。
车轮压过积水,水花拍在路边的挡板上。
两辆军车绕开路障,车身沾满泥点,后面还跟着通信车和保障车。
罗峥立刻收起名册,转身朝陈烈跑去。
“团长到了!”
陈烈正在检查一台发电机的接线,闻声只抬了抬下巴。
“知道了。”
“您不去换身衣服?”
陈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迷彩服。
衣服上沾着泥,袖口还留着干涸的水渍,肩头挂着几根草屑。
“面试考带兵,又不考谁的衣服干净。”
罗峥被堵得说不出话。
车门打开,团长楚天阔下了车。
他穿着常服,帽檐压得很正,手里夹着文件夹。
前线总指挥陪在旁边,边走边介绍营地安排。
楚天阔听得不多,只偶尔点头。
总指挥却一直在说陈烈。
“宏志中学那次,现场条件差得很。山体还在滑,通信时断时续,救援队伍又来自多个单位。陈排长接手后,先把人数和路线理清,再安排破拆和转移,整个过程没乱过一次。”
楚天阔的手指压在文件夹边缘,动作停了一下。
“二百一十三名师生,全部安全撤出。”
总指挥继续道,“后半夜东墙开裂,他提前听出墙体受力出了问题,立刻改通道。晚几分钟,后果很难说。”
楚天阔侧过脸,问了一句:“他自己呢?”
“手背有伤,肩膀也磕破了。包扎完又回到现场,直到最后一名学生交接完才离开。”
总指挥说到这里,语气更高了些。
“这样的人放在基层,连队捡到宝了。”
楚天阔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前方那个扛着铁锹检查排水沟的身影,眼神停了片刻。
随后,他抬手按住了常服内侧的口袋。
口袋里放着一枚刚审批下来的个人一等功奖章。